“同样是刚进团的古筝手,你连基础的谱子都弹不对?”
孙指语速极快,完全不给乔宁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乔宁,弹不了就滚蛋。”
整个乐团鸦雀无声。
音乐厅屋顶龟背反声板让孙指毫不留情面的叫骂声洪如钟,压得乔宁喘不匀气。
乔宁的泪腺很快分泌出水汽。
她深吸口气,压制住泛酸鼻尖上的泪意。
她拿过艾巧谱架上的琴谱扫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她和艾巧的谱子不一样。
乔宁很快反应过来,唇角勾出冷淡笑意。
下三滥的伎俩,何必呢。
她放下琴谱,平和地抬眸,“孙指,抱歉,我不知道琴谱换了。”
“你不知道?”孙指发泄一通后火气渐熄,再看乔宁情绪平稳坚定不像撒谎,语气转而尖锐的狐疑。
他将目光投向负责发新谱的艾巧。
乔宁前段时间不在团里,他对这位古筝手更熟悉,换谱子的是事情就随口交代艾巧去通知。
“你没把谱子给她?”
孙指虽然讨厌乔宁弹错谱的行为,却更不能容忍暗害别人的无耻手段。
语气加重了点,“说话。”
“怎么可能?”艾巧眉峰倒竖,“我当天就通知她了。”
众目睽睽下,艾巧尾音颤抖,假话说得煞有介事。
生怕孙指不信,她给几个小跟班递了个眼神,立马有人接话:
“巧巧不是一周前就给乔宁了吗。乔宁怎么能说她不知道改谱子了?”
“明明是自己没练,居然还怪到巧巧头上,真是离谱。”
为了佐证这番说辞,起哄的人交换着眼神,“当时是在我们面前把谱子拿给乔宁的,阿颜你也有印象吧。”
被叫作阿颜的姑娘立马接话,“是啊是啊,孙指,巧巧姐明明是把消息和谱子一起给的乔宁。”
众人瞪大眼看着她们一唱一和,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林枝原本微不可闻地帮乔宁辩解了一两句,但看乔宁大势已去默默闭上了嘴。
乔宁吞口气,眼睫低垂,鼻尖耳后泛开一圈薄红。
指节紧紧攥在一起的瞬间,绯红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孙指导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妙,“乔宁,你还敢狡辩?”
“孙指,请您再听我说最后几句话吧。”乔宁不卑不亢地抬眸,浅眸划过一线冷色。
她朝阿颜挑眉,“你说上周艾巧当着你们的面把新谱子给我了,具体是在周几,什么地方给我的。”
她敏锐地抓住阿颜一瞬的呆滞,厉声追问,“刚才说看见她把谱子给我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的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上周的事情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阿颜眼神闪烁,在乔宁压迫的目光中,她一口咬定,“应该是周三上午,艾巧在乐团休息厅给你的。”
“哦?”乔宁嗤笑声,“上周我们集体排练是周一的事情,艾巧不是说她当天就把谱子给我了吗。”
“……那就是我记错了呗。”阿颜的声音低了下去。
乔宁拖长声线‘噢’了声,细白的指节落在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分不清周一还是周三?那把周一和周三休息厅的监控都调出来看一遍不就好了。”
她勾唇一笑,“顺便再提醒你一下,上周三我有事请假了。其实只用调周一上午的监控就行。”
她没再对阿颜步步紧逼,转而看向旁边的艾巧,“我敢看监控,你敢吗。”
乔宁本着良心说话,做错事儿的不是她,语气淡定。
相比之下,艾巧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她起身将阿颜拉至身后,
“乔宁,你差不多得了。都是同事,你还要把阿颜当犯人审吗。”
乔宁冷笑,“我不是把她当犯人。”
她漫不经心地把这件事定了性,“她最多是包庇,你才是主犯。艾巧,不要转移矛盾。”
乔宁镇定地坐回到古筝凳上,信手拈来,将旧谱子弹了一遍。
琴音流畅优美,她甚至不用看谱,力度和节奏情绪一样不缺,质感十足。
乔宁平静地抬眸,“孙指,再给我两天,我会跟上新进度。”
艾巧哑口无言的间隙,乔宁歪头看她。
深邃立体的五官走势在顶光灯的照射下隐隐透出轻薄血肉下极佳的骨相,皮肉贴合。
水眸宁和坚毅,美丽面容美得有些不真实,因此美人的嗔怒,也就更清晰可感。
乔宁自认为自己的心境远没有表面平静和顺。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少有灰色地带。
她喜欢的,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喜欢,容不下一点沙砾。
她讨厌的,也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讨厌,一点即燃,就算不立刻爆发,也是久久不去的山洪。
因此——不愿意和陈祈颂一起出现,就是不想和他有一点沾染,连一起吃饭都能省则省。
乔宁不算故意拖延时间。
她拿到新谱,免不了自觉留下加班揣摩练习了一会。
直到天色渐晚,北城冬日的余晖已尽,昏暗街景中剩下婆娑树影下路灯的光线。
被司机接送至新房时,已过了晚上九点。
乔宁找好一套挑不出错的说辞,假惺惺地惋惜未能一起吃晚餐。
没想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依旧摆着精致西餐红酒的餐桌。
长桌的另一端,陈祈颂长腿交叠,眉宇紧锁,翻看着一沓文件。
他没什么犹豫,钢笔在文件末尾漫不经心地划上签名。
听见开门声。
他冷冷抬眸,漆眸被烛光拓上温和光影,凌冽视线依旧没什么温度地朝她看过来。
深吸气,声腔嘲弄愠怒。
“乔宁,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