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姆大惊,连忙护住孟珏。拓跋玉嘴唇张了张,侍卫却不会等他开口,伸手便将他压在身下,硬生生掰开他的手夺下了一枚铜钗。
“不……”少年被压在地上,漆黑的眼紧紧盯着铜钗。白雪溅在他玉色的脸,划下一道晶亮的弧线。
“快去请大夫!”金姆扶起孟珏,强行带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孟珏忍不住回头,少年被拖至屋中却又破门而出,手中似乎还攥着什么。身后侍卫连忙赶上,铁拳重重砸在少年的脊梁。一根雪白的丝带从手中飘出,又被风卷进土里。少年瘫软在地,一步一步被人拖回了屋。而那根丝带也被雪打湿,逐渐淹没在积雪之中……
入夜,孟珏身着单衣坐在桌前,手指慢慢摩挲着臂上缠着的绷带。
“娘娘,夜里凉,奴给您多添了一层被褥。”
金姆将床铺好,起身又拨了拨通红的炭炉。
“娘娘,可以歇息了。”
屋外,风雪重重打在窗檐,发出阵阵闷响。房门艰难抵住霜寒,可依旧有不少冰晶透过缝隙钻进房中化作点点晶光。孟珏瞧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金姆,这场雪下几天了。”
金姆望望窗外。
“回娘娘话,总也有两三天了。”
孟珏暗自算了算。从那日兰州对峙到今天,总也过去半月有余,纵使是风雪耽搁了脚程,李郦也断不可蹉跎至此……
“娘娘?”金姆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是疑惑孟珏脸色为何突然就变了。
孟珏自知金姆并不会告之她什么,因此便也将她打发下去,独坐在窗边思索。
以拓跋弘的能力,自然不会耽误李郦多大功夫。那么是什么延误了李郦夺权的步伐?!
拓跋弘一旦身死,朝中必然大乱。若不及时把控局面,待到各藩部起事,那便要花更多精力去一一降伏。
或许是屋外呼啸的风声过于扰人,此时孟珏脑中是一团浆糊。她揉揉发,钻进被窝准备歇息。
只是心中藏着事,又如何能睡得踏实。孟珏如烙饼一般在床上左右翻转,只待那烛火燃尽才生出些许困意。
可还没等沉睡下去,她便隐约听到了隆隆震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孟珏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只见拓跋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卫军打来了!侍卫要来抓你了!你快跑!”冰凉粗糙的小手抓在她的臂腕,孟珏浑身一凛,头脑立马清醒过来。
“卫军?!”
意料之外的消息突然砸到面前以至于她岔了声。拓跋玉只拉着她,眼睛四下打量,避着火光朝前走着。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孟珏虽然在此居住了小半月,可却从未出过苑门。如今看着这陌生的景色也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拓跋玉身后。
“带你出城。”拓跋玉回过身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们不是来接你回家的吗?”
“他们……”
孟珏咬咬唇,胸口激昂的心跳叫她不得不用手压住。
卫军来攻武威,是来救她的吗?
孟珏不敢想。
从小到大,她被父母厌弃、被亲人无视、被世人背弃……
她是灾星。
与任何人放在同一位置时,她从来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一定是来救南枝的。
是了!
南枝应当是没有回去,所以……
漆黑的铜门近在眼前,孟珏颤着手,却用尽全身气力,奋力推开那扇门。
火光之中,弯刀仿佛一弧银月,发出凛凛寒光。长发被火舌卷起,散落在地的阴影张牙舞爪。男人微微一笑,一双蛇瞳亦如初见般妖艳动人。
“王妃娘娘。”
李郦上前两步,触手一般的掌将她牢牢攥住不得动弹。明明身处火海,他却恣意轻松,闲庭信步。
“你在期待什么?”
孟珏眼中的星光过于灿烂,便是身旁飞舞燎绕的火焰也比将不上。
李郦弯下腰,绿眸深沉似泽。
“文骛可是不远万里跑来救你的,王妃娘娘不想见他最后一面?”
如魔鬼般的话语,孟珏如坠地狱。
——
“这就是你放走南枝的原因。”
点点冰砾被风卷起,一簇一簇地扑在孟珏脸上。迟到三天的曦光稀稀疏疏,透过云层落下来。城下,熟悉的黑甲沉在两侧,整齐划一的箭矢已对准了他们的咽喉。
李郦十分满意眼前的画面,如此便又多说了几句。
“我可没有违背与你的约定。拓跋弘的头颅如今就高悬于兴庆府门楼。待你我成亲,我便带你去看。”
孟珏冷笑一声。故意在南枝面前提及纳她之意,再挑断其脚筋放南枝出城借她之口引来文骛……
原来不是她巧舌如簧,而是他将计就计!
李郦见她不信,语气又温柔下来。他捏住孟珏的脸,一双绿眸诡谲翻涌。
“孟娘子,你忘了?我曾与你说过,我对你并无恶意。如果可能,我甚至希望能与你多亲近亲近……”
孟珏眼前突然一片鲜红,紧接着,右眼便传来湿濡的触感。李郦哈哈大笑,舌头在上唇舔了舔。
“三十年前,我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眸。多美的一双眼……”
李郦突然伸手,掌心似铁狠狠钳住孟珏细弱的脖颈。
“只是那双眼里,映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怜悯的眼神、疼惜的眼神、保护的眼神……”
“令人作呕的眼神!”
李郦转过身,将孟珏狠狠压在墙头,视线却越过她,看向城下那人。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还会纳你为妃,日日宠爱,岁岁相伴,直到……”
“那双眼睛失去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