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怎地了？难得见他这般动怒……”张玟目光扫视，最后落到张斓身上。“你又作什么坏了？”

张昭上次动气还是九年前，张斓背着包袱去追张旸的那夜。记忆中，张昭倒是很少管束张斓，但这二人一言不合就要开吵，总是不对付。也不知道这对冤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家姊妹求都求不来的手足之情对于他俩而言，真是比纸还薄。

张斓自觉没错，脸上也带了些许委屈。

“我见珏娘每日埋头苦学，所以想邀她出门打猎。谁知他发什么疯，我只想要儿时他用过的小弩，他就跟我急了……”

说起来还不是他们安顿自己，说她和珏娘年龄相仿，要多陪陪她，再不许因姑婆之事迁怒于她。如今自己邀珏娘出门，他们反倒不乐意了……

张玟唇角一扬，她自然也是知道那张小弩惹出的事。只是为着张昭的颜面倒也不能替孟珏解惑，只得用力点了点张斓额头。

“还说呢，你整日带着青儿在外疯不够，还想让珏娘跟你一起疯……”

说话间，商枝走入堂中，手上还捧着今年的状元香。张玟敲敲张斓的头，就算揭过这一遭了。

“今年荀小子也去香会了？”张玟照例将香囊分给众人。张震伸手接过，一缕花香夹杂着淡淡木香沁入鼻中，瞬间便将他的心带回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好闻！”张震眯起双眼，余光却下意识瞟向孟珏。

张家虽不参加香会，不过张玟每年都会做香囊分给诸人，张震对此倒也稀松平常了。可今年……

孟珏朝身后箐兰使了个眼色，没等张震开口便取出香囊，面上却露出些许羞涩。

“只是也是第一次做，也不知合不合您心意……”

张玟一脸欣喜。

“这是珏娘制的第一个香囊！？侯爷快闻闻！”

张震听到这话心中就像是吃了蜜糖，只是面上还要保持冷静。他慢慢将香袋放在鼻下。

“怎么样？”张玟见张震迟迟不语，还以为气味有异，拿起自己的那只细细闻了闻。

“这个味道……”

眼看二人都不说话，孟珏反倒紧张起来。

“可是澄花放多了甜腻？！”

孟珏反复回忆方才的配比，一旁的张斓却已经惊叫起来：

“哇！这是怎么调的？真是清爽！”

张斓眼神晶亮，凑到孟珏身边还不忘埋怨一句张玟。

“每年大姐的香都调得很浓，闻得我直呛嗓子。你这只香就很清淡，而且有股青草的香气！”

孟珏总算松了口气，点头认可了张斓的猜测。

“这里面就放了干草块的。”

张斓骄傲地昂起头，小心地将香囊放在怀中。

“我要是今日的鉴师，我肯定选你的香做状元香！这味道就是专门制香的铺子也淘制不出来。”

“味道确实新奇。”张震幽幽叹了口气，眼中也不知是怜爱更多还是可惜更甚。

“而且还很清脑，很解疲劳呢。”张玟再闻了闻，心中对这香味也甚是好奇。“这个清冽味道是什么来的，怎么从没见过呢？”

孟珏微微一笑。

“是蕃荷菜。”孟珏也不卖关子。“也是看到决明在养，我便与她借了些。”

“决明？”这个名字对于张震来说有些陌生，平日他去沁园坐坐总是半夏出来伺候的。

“是冯家的那个丫头。她太婆是银钏，姑婆当年的陪房。”

“哦！是她啊！”涉及张敏，张震倒是想了起来。

“这丫头倒很好，平时也是个妥帖的。沁园的花草被她照料得极好，冯老儿手艺也算是留下了。”

张震心情大好，不由纵声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沁园的婢子侍奉有功，统统有赏！”

他站起身，也不顾上饭点，挂着香囊就要出府炫耀。箐兰从旁候着，欲言又止地想要开口，可孟珏却朝她睨了一眼，箐兰面露不甘，但到底还是低下了头。张玟作壁上观，各方念头在心间转了一圈，不免对孟珏更高看一分。

沁园之事，说到底不过只是些蝇私小事。只是以她的身份却也不好轻易插手。

如今她将此事交与孟珏，一来是想解决这桩丑事，眼看张昭年纪到了，有些事她也不得不防着些；二来，她也想用此事试试孟珏的手段。

若是连此事都办不利索，即便要动用乡君的身份上疏请奏，她也定要拦下孟珏回京。可若是此事处理干净，那她自然不必担心孟珏回京的际遇。

汴京，对于张家是死穴。张玟知道孟珏不想依附张家，可至少，她要确实孟珏不是在胡闹才能安心地送她离开。

不过，照这情况看去……

张玟攥住手中香囊，口中忍不住逸出轻叹。

她该替珏娘好好准备行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