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孟珏看到珠花后,面上的疑虑尽数消失不见。她拿起珠钗仔细端详,末了却又放回半夏手中。
“本来也是给你带的,收着吧。”孟珏让她看看箐兰决明。“她们也都是有的。你辛苦一天,快去歇息吧。”
半夏喜不自胜,赶紧收回怀中,末了才反应过来,又连忙给孟珏磕了两个响头。
“谢殿下赏赐!”
孟珏伸手扶起,眸中光华流转。
“时辰不早了,你跑了一天,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且回去早些休息吧。”
可待半夏身影消失,孟珏面上笑意也倏然消散。盆中的水已然冷却,她抬起腿,两脚重重踩在了踏上。
临近子时,一道人影猫着腰,紧躲着巡夜的侍卫,穿过回廊,来到假山丛中。
她眯着眼,警惕却又仔细地在黑暗中寻觅着什么,丝毫没留心身后的状况。直到一双柔荑覆上肩头,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捂着嘴转过了身。
“辛夷!”
半夏尽量压低嗓音,眼里闪过恼怒。
辛夷翻了个白眼,取出袖帕拭了拭指尖,略带不耐地说。
“你迟到了这么久,怎么还敢冲我大呼小叫的……”说着便作势要走,半夏连忙压下怨气,陪着笑脸拉住她,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珠钗。
“姐姐莫气,是作妹妹的不是,给您赔罪了。”
辛夷冷哼一声,扭着腰转过身。半夏赶紧将钗又拿近些,辛夷嘴角一扬,抬手接过了它。
“这样好的钗……怎么从没见你带过?!”若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怡润阁的东西。
“这是今日郎君给你买的?”
半夏抿抿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姐姐好眼光,这是怡润阁的新品。”
辛夷后退一步,她双手抱胸,挺立的脯团颤颤巍巍。
“今日郎君和殿下都去了哪儿?”
半夏回忆起当日的行动轨迹。
“基本上延安城里数得上号的金器饰品店都有去……”所以她这一路追的真的很累,几乎是将整个延安城都逛了一遍。
辛夷摸摸腕上的银镯。
“郎君真宠殿下啊……”
不知怎地,明明静夜无风,半夏却没来由地透体生寒。辛夷的语气……
着实诡异。
“辛夷……”
半夏愣愣看着面前这双暗如黑洞的眼,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许后悔。可辛夷却像知道一般,朝她又逼了过来。
“东西呢?”
她看着半夏。
“害怕了?”
珠钗在辛夷手中转动,海珠在月光的照拂下发出莹润的光。
“当然没有!”
半夏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瓷瓶,连带一只沉甸甸的锦袋一同放在辛夷掌心。
“你放心,待我成了郎君的人,必回报姐姐大恩。”
辛夷微微一笑,玉腕轻挑,珠钗缓缓没入发鬓。
“那我就提前……”
“谢谢姐姐了。”
——
云锦坊的手艺当真了得,没过五天便将骑装送了过来。双面刺绣的祥云配着其中飞舞的青鸟,只待一股劲风,那鸟儿好似便会翻出衣袂冲上云霄。
“这下可算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哦!”
晚时,张斓满是兴奋,得意洋洋地冲对面的张昭晃了晃脑袋。张昭却视若无睹,趁张斓龇牙从她筷下抢过最后一块冻肉。然后他侧过头,冲着孟珏问道:
“若是可以,一会儿我便去巡视一圈。”
孟珏放下筷子,想到城外那辽阔的原野和广袤的天空,眸中也露出一分笑意。
“那一会儿我去先生那边告个假。”
张昭点点头,心情也是大好。他站起身,一把躲过张斓的扫腿,大踏步走出去。因为要去城外,张昭不免得回趟瑞园。辛夷正与半夏坐在院里,见他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郎君,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早?不用去巡街吗?”
张昭脚不停歇,拿起马鞭又翻出玉令别在腰间。辛夷眸光一闪,状作平常地从架上取来斗篷。
“郎君要出远门?”
张昭系好斗篷:“我要去城外的马场一趟,门不用落锁,你且先睡吧。”
他风风火火的,就此便出了门。半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忙看向辛夷。
“姐姐,现在要怎么办?我不能再等了啊!”
要知道这两日她耗在这里,不仅是想寻找时机接近张昭,更重要的是,孟珏身边的那个婢子箐兰已经不止一次地来问她马具的事。如今张昭突然出城,定是外出的事有着落了。若是…若是被张家发现,她监守自盗,将马鞍上的宝石都拆而卖之,那她……
半夏想起孟珏第一次过府时发生的事……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半夏双目圆睁,眼中流露出惊恐与不安。辛夷嘴边泛出一丝冷笑,随即又快速抹去。
“你急什么?如今这不就是你的机会?”
她抬起下巴,示意半夏看向月门。
“你没听见郎君方才的嘱咐?今日的瑞园不会下钥。你先回去,等人都睡下再从月门回来,我会将药放进壶里。郎君跑马归家必会口渴,此时你便可以……”
半夏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欲望。辛夷心中鄙夷更甚,语气愈发轻柔。
“待明日起来,一切都已经发生,郎君即便是再不情愿,侯爷也必会为你做主。”
“所以……”辛夷双手抓着半夏的肩,一步一步将她推出院门。“你便暂时回去等等……”
“因为……”
“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