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叶琪都不过是杨家的一条狗，区区庶女，杨月还真没放在眼里。

要说在其高位难免目盲。杨家把控江南多年，街边野狗得伏着林间毒蛇得盘着，众星拱月的待遇早已习以为常。殊不知压迫愈大反抗愈大。因其父关系，叶霖一直都是跟在杨月的身后作她光辉履历来的背景板。若能争凤，谁又甘于为鸡？玄机阁的威名三国皆知，只要她获胜拿到令牌，就可以此为筹，逼迫她那一心逐利的父亲放她与娘亲离开。凭她与娘亲的绣工，粗茶淡饭足以过日。

“清娘子。”叶霖浅行一礼。她快速抓过铁令，铛啷两声便分好了令。想要获胜，她手中的令牌至少需要四枚，剩下六枚则不偏不倚平均分给了杜杨二人。

“云大娘子。”叶霖看向杜晓云。她伸手分令便已经得罪了杨家，杨月绝无可能通过她的方案，既如此，她能拉拢的，便只有杜晓云。

“您看此方可行？”

杜晓云垂眸，三枚令牌……比起叶霖手中也仅差一枚。为了拉拢她，叶霖当真大方，不过……

似有若无恍如流云般的视线浅淡飘过——殿下正在等待她的回应！

一定会有必胜法！

这是殿下给她的考验！

一定有必胜法。

电光火石间，一道曙光快速划过杜晓云思绪。她抬起头，抢在杨月前抓过玄机令，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叶娘子不如来看看我的方案？”杜晓云快速摆弄，叶霖面色却随着她的动作逐渐难看。

“杜大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叶霖嗓音尖锐，手指微微发颤。

上好的檀木桌，十枚令牌被分作两处，九枚被放在杜晓云面前，余下一枚，被放在了叶霖身前，至于杨月面前，则是空空如也。

众人惊呼间，唯杨月镇定自若。她摆弄着腰间的垂绦徐徐开口：“云娘的方案的倒是有点意思……”

上首清娘眉眼微眯，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寻常人分令，大多会如叶霖那般；胃口饕餮的，心里想得与杨月大抵不差。像杜晓云这般不留情面又留有余地……众人确实不得其解。

“叶娘子。”杜晓云道。“你瞧瞧我的方案得不得行？”

叶霖手掌攥紧。她没想到杜家这个大娘子居然会反驳自己，更没想到她在拒绝自己之后会提出如此方案！

“我……”下意识的，叶霖当即就要反驳，可当触及杨月眸光时，她才猛然惊醒！

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倘若她不答应杜晓云，那就等于将这十枚玄机令拱手让给了接下来提出方案的杨月！

可想而知，杨月绝对会提出与杜晓云相同的方案，而被逼入绝境且无利用价值的自己，绝不会是分得那一枚令牌的人！

冷汗窜上脊背，叶霖咬着牙，顶着黄娘子噬人的目光，举手高喊：

“我认同杜大娘子的方案。”

她转过身，攥紧手中唯一一枚玄机令。

“杜大娘子恭喜。”

“你赢了。”

——

意料之外的结果，在此之前任谁都没有料到今年乞巧夜的魁首居然会是出身商贾的杜晓云。

即便是在民风开放的江南，商贾的地位依旧比不得正经的官头娘子。哪怕杜晓云的父亲是卫朝巨贾杜万财。

黄娘子真不愧知府娘子，须臾间便调整好心绪神态随和的起身送客。九枚玄铁令落入杜家，这叫她不得不再次思忖与杜家的亲事。恰好此时杨简从外走来，他面若潮红，脚步虚浮，酒气冲天地对着一只蝈笼嘟囔着什么。

“简儿！”黄娘子眼前一亮，拉过幼子的同时顺势看向杜晓云。她眼疾手快，单手抹去杨简颈间的可疑红痕。看着杜晓云柔声道：

“这不赶巧，云大娘子正要回府。你若没事，不如送送云大娘子？！”

黄娘子此话太过直白，还未散去的贵女神色各异，或同情或奚落或羡慕，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出离的愤怒如浪潮涌过，杜晓云扯起笑意，袖中的指甲却已被她生生掰断！

“黄娘子不必多礼，江南人谁不知玄机阁的传说？云娘心急，此刻恰好有顺风车，便想着叫清娘送我一程。”

玄机令在手，清娘从善如流地让其上了车。直到烟尘散去，黄娘子才不甘地收回目光。她看向瘫在地上呓语不断的幼子，虫鸣的聒噪声不绝于耳。黄娘子视线冰冷，一把抢过竹笼掷于地，一脚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