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有些无措,也有些不解,他冲离尘做了个口型:怎么回事?
离尘摇了摇头,他走近些,递给戚酆一块白布,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莱尔看了眼离尘,又看了眼戚酆,他不理解这个孩子为什么要低头紧紧攥着铃铛的手柄,但他将小声的抽噎听进了耳朵。
黑沉沉的夜里,戚酆抽动了一下鼻子,因为情绪动荡,他只能用嘴小口的吸着气,但有一丝什么味道,突兀地钻进了他的鼻腔……甜丝丝的,肚子咕噜噜的响了一声,戚酆才记起来自己似乎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吃吗?吃完心情或许能好些。”莱尔在戚酆旁边坐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包糕点来,血腥味早已散去,只余糕点浓郁的香甜。
戚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狠狠抹了把眼睛,小声对莱尔道了谢,大口吃了起来。
离尘听见动静睁开眼,递给莱尔一个疑问的眼神,他还以为这些糕点莱尔下午已经吃完了。
莱尔指了下离尘:这本来是留给你的。
离尘摇头:吃不惯。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哑迷,莱尔笑着也拿了块桃花酥扔进嘴里,还挺有意思的。
“咳咳咳!”
离尘伸手拍了拍戚酆的背,缓声道:“慢点吃,不急。”
莱尔在一旁转移起话题:“你多大了?”
“虚岁十六。”
莱尔有些惊讶,戚酆看起来又瘦又小,他还以为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树木葱郁的枝叶遮挡住了月光,只余下一片浓重的黑影,阴影中,戚酆突然站了起来,他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坚定又倔强,哑着声道:“我想求你们帮个忙。”
说完他就要对着二人跪下,莱尔看见他突然的动作,在他跪地前伸手一把将他捞了起来,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有什么事你说就是,这是干什么。”
离尘点头赞同:“直说便是。”
戚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铃铛,眼睛又红了不少,他用衣摆胡乱一擦,咬着牙道:“这个铃铛是我师傅的,他和我都是赶尸人。一个多月前,我和师傅路过皇都,他突然要带我在皇都里待上一阵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因为有了点小钱,要带我好好享受一番,但肯定是编来骗我的……因为我发现他那段时间老是看着天,虽然时间不长,但他每天都要看上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可能觉得看看天没啥,但是我师傅是不信神佛不信鬼怪的,他从不看天。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才会看……那段时间他的头上长了好多白发。半个月前,就莲华殿殿主交接大典的后一天,我见他一夜未归,就出去寻他……我找遍了皇都,直到天黑,我才在一个昏暗的小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说到这儿,戚酆又抹了把眼睛,突然他冲莱尔仰起脸,哑声道:“我差点没能认出他来,他身上的血流干了。”
莱尔也是一愣,问道:“流干了?他的尸体在哪儿,你带我们去看看。”
“就在那边,我本来赶着师傅的尸体去洛安县,结果那两个血族突然就从树丛里偷袭我,我侥幸跑了但师傅还留在那边。”
离尘和莱尔跟在戚酆后面,离尘一直垂着眼,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在皇都找人求助?”
这么一个瘦弱的孩子背着这么大一个包袱,赶着师傅的尸体走上半个月从皇都前往洛安,不合常理。
戚酆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因为我觉得师傅一定是被人杀的,我是个赶尸人,什么千奇百怪死法的尸体我都见过,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血液流干的死法,我当时觉得是有人用什么邪术抽干了他的血。
发现师傅死了时我很害怕,一个人在皇都无依无靠,而且我怕自己也会被盯上,怕有什么人要杀我灭口。我也不敢去找官府的人,要是他们里面有人有问题,我就连给师傅报仇的机会也没了。”
戚酆紧握着双拳,他年纪小,但并不天真,这些年跟在师傅身后赶尸,尸体“说”出来的话很可怕,而他,见得太多。
莱尔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离尘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回到洛安?”
“因为我和师傅都生在洛安,我们赶尸人是要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的,讲究入土归尘。我做不了什么,就想着先带师傅回来……我是个胆小又没用的废物。”
莱尔拍着戚酆的肩,鼓励道:“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也很聪明,别灰心,等会儿我检查一下你师傅的尸体,说不定能看出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