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清溪伸出脸去道:“这么明显,看不见吗?”
冯如愿看着她,沉思一会儿谨慎道:“你这是……中毒了?”
浣清溪长叹一口气道:“中什么毒?这脸是染色了,这鼻子,不是昨日里你打的?”
冯如愿立马接口道:“你可别胡说,我可没打你!是你自己不声不响站在我身后的。若传出去说是我打的,可不又坏我的名声?”
浣清溪翻了个白眼:“你就说是不是你下的手?你昨日里说了要赔偿,怎么今日里想赖账不成?”
冯如愿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来,摆在桌上介绍道:“这瓶是止血的,这是活血化瘀的,这瓶是润养肌肤的。你好好养着,我改日设席请你给你赔罪成不成?”
浣清溪叫秋云收了那些瓶瓶罐罐,又道:“不要以为这样就行了。我坏了容貌,日后嫁不出去了,定是要赖在你家一辈子的!”
冯如愿笑道:“那可不成,你嫁不出去,我还要嫁人呢!难道你要跟着我一起出嫁不成?”
浣清溪“呸”了一声,转念想起来道:“你嫁什么人?难不成嫁给那个任麟?看你昨日那个样子!满京城的人怕是都瞎了眼了,竟说我花痴?花痴该是你才对!”
冯如愿脸上飞了一抹红,却也并不扭捏:“既然你已看出来了,我倒不怕同你说,我就是看上他了,非他不嫁!”
浣清溪哼一声道:“在我这里倒是脸皮厚得很,不知羞!在德慧院里怎么不见你这般样子,天天缩在那里团成一团,活像个鹌鹑一般。”
冯如愿道:“这自然是有缘故的。任麟他不仅生得出众,其人也是饱读诗书素有才名的。他这样倜傥风流的人物,喜欢的自然是娴静端庄才情出众的大家闺秀,我便因此特意拜到德慧院求学,怎能不收敛些?何况,任尔尔是任麟之妹,若我嫁过去,她便是小姑子,想要得婆母欢心,怎能得罪小姑子?”
浣清溪上下打量冯如愿,总觉得她哪里都跟娴静端庄才情出众搭不上边,便道:“你打听得倒是清楚,想得也够长远,只是怎样嫁进他家呢?你看任尔尔那眼高于顶的样子,依他们家的家境,只怕看不上你我这种小门户。若那任麟生得奇丑,说不定还有一两分机会,偏又生得同他妹妹一般貌美。”
冯如愿吃了口茶,缓缓道:“这个倒不必太过担心,我回家里去闹一闹父亲母亲,加上几个哥哥,总是有法子的。只是你今后不可在院里同任尔尔为难,我可不会帮你。”
浣清溪无奈道:“我哪里敢同她们为难?我爹爹母亲好不容易将我塞进德慧院去,且事前都签字画押了,我若生事惹事是要赶回老家嫁人的,如今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冯如愿起身在房中四下走了走,道:“看你这住处,只怕你爹爹母亲也是……罢了,且说正事,我今日是来探病的,你现下感觉怎样了?”
浣清溪闻言忙捂了脑袋道:“这会儿十分的头昏脑涨,怕是昨日被你打坏了脑袋,不知怎么好呢!”
冯如愿有几分好笑道:“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子又装上了。德慧院唯一的男夫子已经销假回来了,这些日里要讲《礼记》,迟些日子还要考教的,你不要多缺了课,到时考教不过还要受罚。”
浣清溪闻言将头捂得更紧:“头昏得很,还疼起来了,吹不得风,怕是要好些日子不能出门!”
冯如愿道:“你父亲只替你告了两日假,你偷不得懒,还是早早去吧。再说了,你去了也好同我做个伴,免得只有我一人被她们笑话嫌弃。”
浣清溪捂了头只说头昏,冯如愿道:“别头昏了,眼看晌午了,你留不留我吃饭?早上起晚了未及吃饭,现下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浣清溪叹了口气道:“还要我留饭……明明我的伤是你打的,还要我留你吃饭!秋云,去正房那边知会下,说今日留客,叫多加些饭菜——捡我爱吃的加!再去厨房催一催,冯大小姐肚子饿了,叫她们早些摆饭过来。”
冯如愿奇道:“不同你母亲一起吃吗?”
浣清溪道:“我们向来分开,各吃各的,两相便宜。”
冯如愿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
等到饭菜上桌,浣清溪与冯如愿埋头大口扒起饭来。
今日菜色果然比平日丰富许多,又都是浣清溪爱吃的,她向来饭量大,今日更是吃得开心。而冯如愿看去是个不挑食的,食量也是豪迈。
两人埋头一阵猛吃,吃饱喝足后都歪在矮榻上各自抚着肚子相视一笑。
冯如愿道:“原先听说浣家姑娘体臭花痴,后来见面我只觉你十分顽劣,然而自进京以来,竟只有你一人同我意气相投,可以说话的。”
浣清溪拍了拍肚子道:“自幼众人都说我顽劣,我也不知是为何,我觉得自己已是十分的乖巧听话。”
冯如愿闻言失笑:“你要是乖巧听话,那我倒也算得上端庄娴静了。”
浣清溪答道:“若你算得上端庄娴静,那任尔尔就算得上谦逊有礼,吕明月几乎可以母仪天下了!”
冯如愿捂了肚子笑了一会儿,又道:“任尔尔其实实在是刁蛮了些,但吕明月么,母仪天下,倒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