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动怒。
陈好春大概不知道,康宁医院是什么地方,那里进出的困难程度,并不比他们学校差,况且就那个地方,锤哥他们要真去了,还真不一定有胆子跟那些病人动手。
就在他妈妈病房的那一层,走廊尽头住的那一位,就是整个水山城最有名的武疯子,三年前当街砍下了人头,栽在绿化道上的事,现在还是村里老人吓唬孩子的老故事。
“小旺,不,旺哥,你就帮我这一回行不行,我也是真没招了,我跟你不一样,你有妈,有家,有自己的日子,我这辈子就只能跟着锤哥他们混,上一次没能拿回钱,锤哥已经很生气了,现在约定的时间都过了三天,我再不把钱拿回去,他会把我活剥了的。”
小旺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应该少惹闲事,他自己,他妈,都需要他好好的、尽快得长大。
他一向认为,那些多余的慈悲心,是真正强大有力量的人才配拥有的,像卫长风王赫那样的人,像林清那样的人,他们才可以居高临下的,对他们看不过眼的小可怜施舍一点帮助。而自己,只能在他们伸出手的时候,甩他们一身泥。
但这个念头结束在一个小时前,他那个时候才知道,卫长风也曾经也像他一样在泥里打滚,可今时今日,他变成了这样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挣扎着向上走的同时,再拉扯一把跟自己一样陷在泥里的人。
“你要我怎么帮你?”
陈好春盼这句话简直是久旱盼甘霖,他向前一步,拉着小旺的手:“这样,你就跟老师说,咱们俩关系好,明天你爷爷头七,你要带你最好的兄弟让你爷爷看看,也让我这个做兄弟的,有机会给咱爷爷上一炷香。你这个情况,老师好说话,不能硬下心来拒绝你。”
小旺把自己的手从陈好春手里扯了出来:“我可先说好,明天我爷爷头七,我得在灵前守着,带你出去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去找赌鬼讨债那不可能,我带你出去,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行。”陈好春答应得还算爽快,毕竟林来旺背后有警察撑腰,他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跟明月帮撇清关系,锤哥恐怕是不敢动他,可自己就不一样了,这赌鬼的债,自己必须替锤哥讨回来,林来旺肯帮忙,就已经很够义气了。
果然,就如陈好春所说的,自己家里新丧,老师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比之前也温和了许多,这里面明晃晃的全是同情,而自己正是利用了这一份同情,帮陈好春换到了出门的机会。
陈好春以为自己这是讲义气,可小旺清楚,他帮陈好春,跟义气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接触过锤哥,比陈好春更清楚锤哥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真正的罪犯,不是工读学校里这样的小打小闹,像陈好春这样的孤儿如果得罪了锤哥,恐怕真的会送命。
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走啦,谢了!”
送走陈好春的地方是在爷爷的灵前,不知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还是陈好春因为自己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认真把自己当兄弟看,出了校门,他没有直接去明月的据点找锤哥,也没着急去找赌鬼讨债,而是跟着自己,上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才走。
但这就是小旺见到陈好春的最后一面,第二天的水山城晚报头版,登了这样一则案件,杏芳路27号,这个地址小旺很熟悉,这就是赌鬼手上急出售的那套房子,昨天那里死了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确定为母子关系,其余两名男子则系未成年人。
又过了两天,报道更详细了,原来当时还有一个未成年人在场,他是明月帮一个小喽啰,外号叫蚯蚓,跟着其中一个未成年人来讨债的,这户母子里,儿子是个烂赌鬼,说好了卖房还债,这房确实是卖了,可一转眼又赌了进去。
他们三个追债不成,只能打人泄愤,一失手,打死赌鬼他妈,那赌鬼终于被他亲妈的死刺激疯了,从厨房拿出了刀,砍杀了其中两个人,蚯蚓找着个空档跑了,被那疯子吓怕了,跑了好几公里才敢停。至于那赌鬼是怎么死的,房子又是怎么失的火,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