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卫长风带队封了顺发厂,他们一家一来与大伯决裂,连带着奶奶也多有怨言,二来多受村里人指摘,即便林清父亲有意隐瞒,也多的是恶言恶语传进林清妈妈耳朵里,出乎林宏远意料的是,知道了这件事的林清妈妈没有生气,只是上市场里买好汤料,煲好了给林清送来。
来的路上,林清的妈妈抱着怀里的汤,郑重地看着林清父亲的眼睛。
“从前我觉得,没给你们林家生一个儿子,是我对不住你们一家子,所以凡事能忍则忍,但是林清不一样,你们要儿子,不稀罕她,她也不欠你们的,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心上人搭上,去平你们林家的事,这事,清清这么做,我支持。
现在她男朋友躺在医院里,我得去给她搭把手,你要是愿意,你就跟我一道走,不愿意,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女儿这阵子不知道多揪心,你要跟我到了医院,给女儿脸色瞧,就别怪我翻脸。”
林宏远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老婆,他们俩是村里长辈介绍,在三十年前结的婚,婚前,欧阳晓婷是个漂亮又爱说爱笑的活泼姑娘,虽然是相亲结的婚,他心里却是很满意的。
婚后一年,他们生下了林清,没能盼来一个儿子,他心里失望,但作为一个人民教师,他知道生男生女,本来就不是女人能决定的,他没有立场责怪自己的妻子,但当家里人因此嫌弃、刁难的时候,他同样也做不到挺身而出。
不单单是因为他孝子的美名,天注定他命里无子,他不能怪老天,也不想怪自己,就只能迁怒于无辜的人。
哪怕读过书,上过学,可欧阳晓婷跟水山城的大部分女人一样,习惯性地无视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将大部分的时间和才干都用在了家里家外的操劳上,还无怨无悔,不论对方是个多么平庸的男人,只要结了婚姻,就永远把丈夫放在高自己一等的位置,这让林宏远已经习惯了被仰望的滋味。
所以当这个贤惠柔顺的妻子,以如此强硬的口吻和鲜明的立场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退让了,本来要责备她多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顺势地点了点头。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林清妈妈拉着林清的手:“怎么不能来呀?你看你,才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大圈,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又休息不好,那可怎么行?你又不会照顾病人,早就该跟爸爸妈妈说,我们过来给你搭把手。”
林清看了父亲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没事的妈,局里知道卫长风是烈士遗属,没有父母照料,所以做了格外的关照,医生护士都很上心,他现在还在昏迷,用人的地方不多,我还应付得过来。”
林清妈妈拉着林清在椅子上坐下,打开保温壶给林清盛汤:“不管你们俩有没有结婚,既然是你认定了的人,我就当他是自己家的女婿,他父母不在了,我们俩也是做长辈的,遇到事了,你得给我们说才行。”
林清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汤。
这阵子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个家庭曾经有意遮挡的伤疤,都被翻在了明面上,可这个家在这一刻,又展现出它的坚韧来,无论怎样伤痕累累,这间屋子里的人,都会被对彼此的爱所牵扯着,紧紧地围绕在一起。
确实如林清所说,卫长风没有醒,大部分的照料都需要由护士进行,偶尔还会有艾力来帮手,就连王赫,在专案组层层调查洗清了嫌疑后,也会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看,卫长风被照顾得很好。
在林清回来之前,林清妈妈已经找护士问过卫长风的情况,听到卫长风还在ICU里走了一遭,又替卫长风和林清揪了一回心,好在护士也说了,卫长风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再加上本身是刑警,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没有不可逆的损伤,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喝完了汤,林清还是对看着卫长风发呆的父母开了口:“爸、妈,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卫长风虽然一直没醒,但情况还算稳定,再者就是陪护的床位也不够,你们年纪也大了,总不能跟我一样挤在行军床上凑合。医生说,卫长风这几天就能醒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接他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