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点了点头:“还没有确定的方案,但基本的构想是有了,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最好的朋友,她叫做许姚?当初她送了我一张拳击赛的门票,于是我走进了搏星,然后又遇见了你。
一个月前,那时候你还忙于1017案,许姚跟我通了一次电话,她告诉我,她回国了,并且不打算再为企业家卖命,而是准备和一个政法的老同学合作,开一家自己的律所。”
卫长风想了想:“所以她向你抛出了橄榄枝?”
“嗯,她邀请我加入,做律所的合伙人,当然了,法官离职后有择业的限制,她会先安排我以法律顾问的身份,服务一些非盈利机构,同时兼顾律所的行政事务,等到禁业期满,再让我以实习律师的身份开始工作。”
法律,这是林清想要终身为之奋斗的事业,她曾经以为审判工作是这其中最能让她摒弃杂念,追求心中的理想与正义的路径,但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早已意识到,这无关脚下的道路,全凭自己的内心。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穿上律师袍的样子了,林律师。”
林清笑了笑:“你不劝我再多考虑考虑吗?毕竟是要离开公检法队伍,你不替组织再多挽留一下我?或者再说得世俗一点,做律师可是要自负盈亏的,我这么一下海,你不怕我哪一天在海里淹死了?”
卫长风竖起了左手食指,那是他负伤的左手里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一根手指:“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
“大学期间,我以公安大代表的身份参加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男子200米自由泳,我荣获季军。”
卫长风用这根手指艰难地摸了摸林清的头:“所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一直看着你,担任你最忠实的安全员。”
“那我一定会游得非常小心谨慎,让你在岸上好好看着的。”
这一年的春节注定了与往年不同,新年的爆竹声多少虽然不能完全驱散顺发厂查封的阴影,但红兴村的村民还是像往年一样,在难得的团圆氛围中,在盛大的祭祀中,短暂地放下了去年一年的风风雨雨,祈祷着来年的万事如意。
林清奶奶被公安局传唤过一次,但考虑到老人年事已高,并没有采取其它措施,只是躲在林清奶奶身后的大伯却没能如愿将事情彻底撇清,结合顺发厂厂长和会计交代的情况,调查人员确定了林清大伯实际出资人的身份,案件虽然没有最终审判,但相应的惩罚大概是免不了的。
不知道是心怀有愧还是借由此事看清了母亲的偏心与长兄的无情,林清爸爸难得地没有选择回乡过年,而是留在水山城里,甚至难得地和林清母亲一起逛了新年的集市,采买了年节的物资。
而除夕当晚的团年守岁,更是在林清妈妈的一力主张下,定于卫长风病房中进行。
那一天晨起,卫长风先是接待了一波市局慰问的领导和同事,下午,王赫带着他一家子老老小小,把卫长风病房塞得站都站不下,到了傍晚,艾力和小米放下年货,给卫长风拜了个早年,就登上了前往南方海岛的火车,听艾力说,小米家最近总张罗着让她嫁人,知道她不愿意回乡过年,索性以新年理由代替了年尾红包,带着小米玩去了。
就连今天值班的护士也变得格外好说话,对探病的人尽数放心,王赫的小侄子甚至凭借一张乖巧的面孔,在护士站混到了不少的糖果巧克力。
而在林清父母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和林清围坐在卫长风的身旁,吃上这么一顿不算盛大,却让人终身难忘的年夜饭时,卫长风已经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卫啊,这是新年红包,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清妈妈把红包往手忙脚乱推拒的卫长风手里塞:“在水山城,没结婚的就都是孩子,都能领压岁钱,再者说,你今年遇到这么大的事,拿个红包也是讨个吉利,来年你和我们清清,健健康康,万事如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卫长风接过红包,和林清对视一眼,积年的裂痕之下,难以对女儿说出口的话,借由新年的红包,林清的妈妈藏进了新年的祝福里,这一段话对于林清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最清楚。
林清上前接过了红包,放进了卫长风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