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挽胳膊,而是直接牵住了凌木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拉着她就往定好的餐厅走。姿态亲昵,气场却强大得理所当然。
凌木被她牵着走,嘴上还在哼唧:“谁是野猴子……你个小赤佬……”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反抗,那点冷硬在姚夜星面前像阳光下的薄冰,化得无声无息。
机关大院附近餐厅。靠窗卡座。凌木脱了卫衣外套,对面的姚夜星平静地看着她
桌上柠檬水几乎没动。气氛凝重。
“……所以,”姚夜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锁住凌木平静的脸,“你就那么……开枪了?” 尾音的紧绷,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惊涛。
她看着凌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凌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迎向姚夜星,没有闪避,没有波澜,只有军人的坦诚:
“嗯。三枪穿过人质,同时击毙‘白鸽’,第四枪打断手腕避免遥控触发。” 凌木的声音平稳,“过程1.7秒。误差小于千分之三。”
姚夜星的呼吸猛地一窒,捏着杯壁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她能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声音。她最好的战友,她视为手足的人,用如此冷静、精确的语言,描述着那样一个瞬间——一个背负人命的瞬间!
“值得吗?” 姚夜星的声音带上压抑的尖锐和痛楚,“为了那该死的任务!为了那些……”
她说不下去,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胸口剧烈起伏。当年选拔场上,她面对“人质”目标无法扣下的扳机,那份选择让她离开了老A。而凌木……她扣下了。
凌木看着姚夜星紧绷的肩膀和侧脸,闭了闭眼。她没有安慰,只是用更沉缓、更坚定的声音说:
“夜星,那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是唯一的选择。在那1.7秒里,只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和必须承担的后果。”
她收回目光,落在姚夜星脸上,眼神是沉淀后的通透:“我扛住了。真的。”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带着自嘲的弧度,“而且,以后……这是我们的路。”
“还要走?!” 姚夜星猛地转回头,眼圈泛红,带着惊怒和更深的心疼,“凌木!你……”
“菜来了!” 年轻服务员热情的声音打断。他放下精致的菜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气质迥异的两个人。。
他笑着搭话:“两位请慢用!您二位感情真好,是情侣出来约会吗?” 他再次将气场冷硬、穿着中性的凌木代入了“先生”角色。
空气瞬间凝固。
姚夜星脸上的沉郁未消,错愕地看着服务员,又看看对面面无表情的凌木。一股荒谬感冲淡了沉重。就在服务员笑容开始僵硬时,姚夜星突然有了动作。
她没有澄清,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浓浓调侃的弧度,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凌木,用不大不小刚好让服务员听见的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
“是啊,我‘男朋友’可‘体贴’了,体贴到出任务从来报喜不报忧,体贴到……”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凌木瞬间眯起的、带着危险警告意味的眼睛。
凌木接收到姚夜星眼中那熟悉的、带着恶作剧的挑衅光芒。她英挺的眉毛一挑,几乎是立刻领会了战友的“反击”意图。在服务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凌木猛地压低嗓音,那清冽的女声瞬间变得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沙哑和……一丝玩味的调侃:
“甜心,” 凌木的声音压得极低,性感得让服务员小哥一愣,她甚至还抬手,带着点“安抚”意味(实则力道不轻)地拍了拍姚夜星放在桌面的手背,“又在闹脾气了?任务保密条例,你懂的。” 她刻意加重了“甜心”两个字,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姚夜星。
姚夜星被她这声“甜心”和拍手的力道激得差点破功骂出来,强行绷住脸,继续“委屈”道(实则咬牙切齿):“哼!保密条例?我看你是嫌我烦!嫌我不够理解你这把‘国之利刃’!”
服务员看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啊!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二位了!您二位慢用!慢用!” 再次落荒而逃。
服务员身影刚消失。
前一秒还“委屈控诉”的姚夜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她猛地抽回被凌木拍过的手背(上面可能还有个浅浅的红印),身体坐直,眼睛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凌!木!” 姚夜星的声音压低,像是老虎的低吼,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气势,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出息了是吧,刚才那是什么鬼动静?‘甜心’?!还拍我手?你恶不恶心?老A是不是把你的脑子也练得啥也不剩了了?”
“还有!” 她指着凌木,指尖都快戳到她英挺的鼻梁了,“你少跟我在这儿装没事人,还‘唯一的选择’?还‘扛住了’?还‘以后的路’?凌木我告诉你,你那套‘国之利刃’的自我催眠在我这儿不好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痛楚和愤怒再次翻涌:“你他妈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更不是消耗品!那种要你下地狱的活儿,干一次就够了!你还想着以后?!你……”
她哽住了,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死死瞪着凌木,像是要把她钉在椅子上:
“凌木!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你要是敢给我玩什么‘向死而生’的狗屁哲学!你要是敢把自己真当成一把没感觉的刀!你要是敢……”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我姚夜星第一个打报告上去!把你从A大队踢回机关给我当文秘!天天给我写材料写到吐!听见没有?!侬额宗桑!”
最后四个字狠狠砸在空气中。她看着凌木,看着那张俊朗却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被自己狂风暴雨刮出来的一丝无奈。
凌木静静听着姚夜星的“臭骂”,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在那双盛满怒火和最深担忧的眼睛注视下,凌木嘴角扬起弧度。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锐利,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
“听见了。” 凌木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冽,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姚上尉。”
她顿了顿,看着姚夜星依旧火气十足瞪着自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补充了一句:“大学里文章写得够够的了,你就让我去拆炸弹吧。”
姚夜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冷幽默的调侃弄得一愣。她看着凌木脸上那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再看看她眼底那被自己逼出来的柔和……
她猛地抓起筷子,用力在凌木面前的碗沿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恶声恶气道:“闭嘴!吃饭!这顿你请!弥补我精神损失!”
“不要用筷子敲碗啦,会变成讨饭的的呀……”凌木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