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诺比娅站在玄关,展开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符的购物清单,逐项核对着。
“洗涤剂(妈妈指定要柑橘气味的......但没说是哪种)”
“电插板(高度怀疑没用)”
“打字机色带。”
……
“你确定你妈妈真的会用这些东西吗?”詹姆从厨房探出头来,嘴里嚼着吐司,右手还忙不迭给剩下的半块涂蓝莓酱。
“不一定。她前阵子让她的编辑给她买了台麻瓜的新型打字机,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能不能给家里接上那稀奇古怪的电,不过没成功。她打算最后再试一次。”
“妈妈厌烦了魔法的书写方式。”泽诺比娅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弯腰系鞋带:“她说‘很多东西会自己判断你想写什么要写什么,我不喜欢有过强自我意识的工具’。”
“这不是挺好的吗?它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不用你自己用手写了!”
泽诺比娅没回答,从架子上取下她的小包。她正要清点零钱,詹姆就像猎犬嗅到了落单绵羊似的挨过来。
“我也去。”
“不行。”她头也不抬。
“我要保护你。”他咽下最后一口吐司,郑重其事地强调:“你一个人去麻瓜区不安全,上次你还把自动门当成有人在用魔法。”
明明叫唤得最大声的是他自己。
泽诺比娅皱皱鼻子,盯了他嘴边没擦干净的印子一会儿,叹口气,从玄关柜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啪”按地在詹姆脸上。
“在问过我之前你不准碰——”
“任何东西!我知道!”他已经窜上楼去了,声音远远传来:"我很乖的!"
她是不是不该同意?泽诺比娅的嘴微微张大,眼睁睁看着他飞奔下来:“你拿那东西干什么?你只是来我家里找吃的!怎么连它也带着?”
詹姆正熟练地把一根魔杖塞进兜里。那是弗利蒙的备用魔杖,短短的、握柄上有些粗糙的花纹。
“以防万一。”他耸耸肩,表情无辜:“我又不会用,只是拿着。”
“波特先生知道吗?”
“知道。”
泽诺比娅半信半疑地瞥他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目的地并不远,穿过两条街就是中型超市。七月天湿热,风裹挟着水汽慢悠悠地拂过街头。
泽诺比娅戴了副小圆墨镜,却依旧精准地揪住詹姆的帽檐,好让他别乱跑。她和嗅嗅可不是白斗智斗勇这么久的。
推门进去时,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背后的热浪。超市里的货架密密麻麻,顶上的灯把地面照得亮堂堂,车轱辘的声音和人们嘈杂的交谈混杂在一起。
尽管那些小篮子长的都一样,泽诺比娅还是仔细对比了,最后从中挑了个最顺眼的。詹姆已经从另一边拉出一个推车,在身后等着了。
“这东西长的和鼻涕虫的脸似的。”他指着一个插头说,“它真的有用吗?”
“没有,它靠咒语才能发挥作用。”
“真的?”
“当然不。”她嘲讽地呲牙,随便挑了个插板:“不过在我们家里确实没用。”
为什么呢……泽诺比娅一边找物品一边琢磨:是因为魔法会干扰麻瓜的设备吗?就像是屏蔽咒干扰麻瓜感知那样?
詹姆在她后面跟着,摸摸烤箱展示机的玻璃,拽拽宣传条幅,一手插在兜里。
她蹲下来研究两种洗涤剂的区别,詹姆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摆弄购物车——轻轻一推,又拉回来,再推得更远一点。
眼看车头就要撞上前面的架子,他灵巧地在最后关头拽了回来。
“詹姆·波特为我们带来了他完美的技巧演出!”
泽诺比娅故意让尾音兴奋地上扬,语气夸张。她手里的洗涤剂瓶子“砰砰”拍在一起。
她仰起头,笑盈盈的:“出门前我们说好什么来着?”
詹姆站定,视线飘忽:“我在研究推车的轮子。”
“哈——小心别弄坏什么,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里,自己跑走!”
不过他们在最后一件东西上卡住了。
胶带在最高层的货架上。
两人怎么垫脚都差了好一截距离。泽诺比娅试着用伞柄去勾,结果胶带纹丝不动,倒是差点扯翻旁边的瓶瓶罐罐。
她果断地决定:“算了,胶带不是必需品。”
“要是这么说,推车里这些东西没一个是。”詹姆卷起袖子,“让我再试试。”
他拿出那根备用魔杖,泽诺比娅立刻横跨一步,挡住身后可能会投来的视线:“你认真的?”
“只是个小咒语,”他眨巴着眼睛说:“轻轻一拨就会下来了,我们以前试过的。”
“可那时候用的是儿童魔杖!不是这种——”
他小声念了句咒语,魔杖一挥。
胶带并没有掉下来,反而又是旁边那几瓶罐头叮当晃荡着,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响。
“诶呀!”泽诺比娅抓住他的胳膊,但已经挥动了第二下。
这次它掉下来了!又不算是“掉”。
胶带凭空在原地跳了一下,撞在货架的另一边,又砸在地上弹起,“啪”地砸在一位正在挑薯片的女士的购物篮上,最后“咕噜噜”滚到酱料区的一位中年女士脚边。
“抱歉!”她狠狠瞪一眼心虚的始作俑者,小跑过去把胶带捡起。
在通往收银区的一小段路上,詹姆蔫蔫地听着泽诺比娅小声训他,乱蓬蓬的头发上顶着一卷胶带——作为惩罚,她让他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走出超市。
他们排了十几分钟,长长的一列挪动极慢。泽诺比娅原地踏几步,试图阻止前脚掌酸涩感的蔓延。詹姆趴在车把上,头颅稳定得像是和胶带融为一体。
前面的大叔正慢吞吞地把一罐罐猫粮放上去,推车里全是和猫有关的商品,嘴里絮絮叨叨地和收银员讲着自家小猫的事:“......没过多久它就不吃以前的那些鱼干了,年纪大了,挑剔得很,哈哈,和我一样。”
“我们也许会在这里老死。”詹姆哼哼唧唧地抱怨,身体歪向她:“我们可以帮他。”
“如果我能从前面的五个人之间钻过去的话,我会的。”
泽诺比娅侧过身子来演示:“要么把我们压扁向前,要么脱离队伍向后。”
“如果......”
他两个字都没说完。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男声略快半拍。
“不行。”
“不行——我知道。”詹姆长叹一口气。
泽诺比娅现在只想坐在推车里——就和后面那个叼着奶嘴呵呵傻笑的婴儿一样。但她只能像被棉花代替了骨架,软趴趴地靠在购物车上。
她恹恹地说:“咒语熟悉度,差;环境合适度,显而易见的差;和魔杖的契合度,经过刚才的验证,差。不管怎么看都是不行。”
詹姆表情扭曲地哼哼,薅一把头发,赶忙抓住从眼前掉落的胶带,习惯性塞进口袋,反被魔杖硌住。他咕哝着握住魔杖,准备换到另一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