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诺比娅再三保证她们毫发无损，而后意识到：当卡萝和塔莉亚第二次听到号角声时，她、莉娜和拉斐尔正在近乎与世隔绝的密道里艰难跋涉，而一出去就遇上了行事古怪的海格。
“要么海格和这号角是完全不同的两件怪事，要么正是海格使用了号角，他才做那种怪异的举动。”莉娜说。
“如果是第一种，除了他精神失常，恐怕再没有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
泽诺比娅无比希望海格和这件事无关，可她也希望拉斐尔说的这个原因是假的。
不安和困惑缠绕着攫住她的心。她喜欢海格，他是那么善良和真诚。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撒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呢？
他在保护什么？他自己吗？
“我们再去问他一次？”
拉斐尔从书后探出头，看莉娜的眼神就像在看地精：“然后让他再用另一个蹩脚的谎言把我们打发走？这真是一流的策略。”
拉斐尔本不愿再过多探究这件事，但泽诺比娅和莉娜着实担心塔莉亚的心理状态。
她们要证明那所谓的恶兆是虚惊一场。
泽诺比娅忙着给洗完澡的马芬擦毛，她嘴里叼着枚吸引马芬注意力的加隆，含糊不清道：“就算真的存在危险，能提前发现也是件好事。”
最后，三人一致同意继续探查。
可惜，直到在苏格兰高地度过的第一个十月即将结束，泽诺比娅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除了她们在无数次偶遇后和牙牙混得极熟之外，调查毫无进展。
魔咒教室里弥漫着南瓜的甜香。
“今天，我们要学一些有趣的节日小魔咒！不会出现在考试里，但会让你们的万圣节过得更愉快！”
教室里立刻响起欢呼，还没有完全掌握漂浮咒的学生叫得尤其响亮。
弗立维教授站在那堆高高的书本上，热情洋溢地指导今天的第一个课题——为即将到来的万圣节晚宴准备南瓜灯。
他在示范之后强调：“记住孩子们，和我们以前练习的手腕动作很类似，轻轻一抖，但是要转动。”
“不要像挥舞棍子一样乱砍——也别把魔杖戳进南瓜里，卡文迪许先生。”
泽诺比娅的咒语很成功，圆滚滚的南瓜长了一张笑得露出锯齿状牙齿的笑脸，它咧开嘴，吐出了一坨南瓜籽。
“快看我的！”莉娜桌上南瓜的大小眼分外滑稽，它的嘴猛地咬合一下，险些把她的魔杖咬住。
泽诺比娅惊奇地发现它和她在莉娜家庭照片里看到的一个人一模一样：“这和你舅舅罗杰完全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我就是照着他做的，他的脸最适合被雕在南瓜上了。”
莉娜转头评价拉斐尔完美对称的经典鬼脸南瓜太过无聊，后者道经典才是永恒。
另一边，詹姆和西里斯的南瓜被雕上了一个傻乎乎的、缺了颗牙的笑脸，两人正乐不可支地用漂浮咒让它在半空中摇晃。
泽诺比娅直笑，魔杖尖轻巧地点了点南瓜的顶盖。下一秒，南瓜皮折叠又重组，变成只形态简单的鸟儿挣脱出来，扑扇着翅膀，精准地越过大半个教室，朝着最乱的一头黑发飞去。
“嘿！”詹姆夸张地叫了一声，察觉到动静伸手去抓，但那只鸟灵活地躲闪着，坚持不懈地在他头顶盘旋。
西里斯哈哈大笑，趁机让自己的南瓜把詹姆的撞到一边，完全没注意到另一只南瓜鸟反复啄他翘起的发尾。
“抓住它西里斯！”詹姆挥舞手臂：“诺比想让它们在我们头发里筑巢！”
憋着笑的泽诺比娅一察觉到那侧锁定自己的视线，就赶紧挥挥魔杖，让那两只南瓜鸟飞回来。
“维雷拉小姐，非常有创造力的咒语运用！”弗立维教授尖声称赞道，“拉文克劳加五分！”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教授的话。昆汀·罗伊的发音不标准，南瓜裂成两半，黄色的瓜瓤和南瓜籽溅得到处都是。他灵活的躲避使他崭新的蓝色领带幸免于难，却没能保护好他的脸。
昆汀抹了把脸，偏黑的脸颊发红，跟着同学们呵呵笑起来。
泽诺比娅最终还是放弃了从弗立维教授那里打探消息的念头。正处于兴奋劲头的院长自己滔滔不绝，菲奥娜来向他申请建立某个组织后，两人更是没给她插入任何话题的余地。
于是泽诺比娅在他们商量那个团体名字时就溜走了。她不喜欢无用的等待。
万圣节前夕的图书馆装不下心境嘈杂的学生，这大大减少了平斯女士的工作量。她舒适地坐在办公桌后，见泽诺比娅进来，还朝她微笑点头。
禁书区的钥匙正在平斯女士膝盖前的抽屉里躺着呢。
泽诺比娅若无其事地把拿取钥匙的想法从脑海里抹去，走向能为她的魔药学添砖加瓦的书架。
书页陈旧干燥，她翻了几页，都是各种蘑菇的手绘图，旁边细密的字迹标注着各自的习性。
「喜阴暗，状小。但笔者于1913年发现一株被银鬃马口涎所滴溅的品类，生长速度增快且体型硕大。然经试验，原可由其作为原料之一制成的八眼巨蛛毒汁解毒剂失去了效果……」
这种变化除了变得好看之外还有什么用？泽诺比娅无语地翻过，思绪却仍停留在上一页。
也许菌体内的某种成分失去了活性，又促生了另一种的活跃……
八眼巨蛛。
八眼巨蛛的卵是A级禁止交易品，毒液更是千金难求。
禁林，最适合各种神奇动物生存繁殖的、不受魔法部管辖的地方，何况她从未在书本上看过它有固定的栖息地。它本来就是巫师的造物，会说人言，拥有智慧，那么会不会被特定的类似暗号的声音吸引？
比如有频率有规律的号角声——
泽诺比娅啪地合上书，将它塞回原位。她的手还撑在书架上，垂头心烦意乱地深深吸一口气。
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想法！八眼巨蛛怎么可能在禁林里？它并不是听任管教的生物，何况海格肯定不敢饲养——饲养这个词让泽诺比娅头皮发麻。
她难以想象那八只眼睛、浑身黑毛的巨型蜘蛛像牙牙一样依偎在海格身边，从剃刀般的口器中吐出“主人”……
呕。
她狼狈地捂住嘴，恨不得用切割咒把自己不受约束、胡思乱想的大脑剜走。
再这么下去塔莉亚没疯，海格没疯，她倒是要先疯了！
泽诺比娅快步向书架外走去，现在她无法专注阅读，急需一些新鲜空气。几个拉文克劳正埋首于羊皮纸或书本中，还有——
她的视线停在一个人身上。
莱姆斯·卢平。
他独自坐在靠近书架尽头的一个僻静角落。记忆里第一节天文课上抬头的身影与眼前低头专注的人重合。
啊哈！
泽诺比娅抽出一本书，步履轻盈地走向莱姆斯所在的那一排书架。
她从那些排列得密不透风的书籍里使劲把最厚的那一本拽下来，摞在原有的书上，抱着和她脑袋一般大的书不经意走出去。
就在离莱姆斯只有一步之遥时，泽诺比娅胳膊一斜，底下那本书啪地掉落在地，而大部头哐当一声，重重坠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莱姆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肩膀微微一缩，猛地抬起头，温和的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这声音比她预料中大多了。
泽诺比娅心虚地按照原计划做出被重量压得喘气的样子，弯腰捡起书，歉疚道：“抱歉，我没拿稳——”
“莱姆斯？是你呀！”
她像是此刻才认出他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顺手把书都堆在桌上，“真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莱姆斯下意识帮她扶正了桌边摇摇欲坠的大部头：“没关系，”他略显拘谨地将自己面前的书往旁边挪挪，腾出更多空间。
“这本书确实很重。没砸到你吧？”
“幸运的是没有。”泽诺比娅顺势在空位上坐下，揉揉发酸的手腕，这才低头看自己拿的书——《中世纪魔法家系考》？还有《欧洲龙种图鉴》？
烫金的书名映入眼帘，她不动声色地把龙种图鉴往另一本书下藏得更严实，略带苦恼地抱怨：“宾斯教授说我的论文论据不够详实，只好找点硬骨头来啃了。”
“宾斯教授确实......在这方面要求很高，我上次的论文也因此被要求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