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光景姜眠什么也不知晓,偶尔醒来一时半会,便会被灌下极苦的药,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吃完药后,姜眠又困倦了,反复沉沉睡去。
梦境里山河嬗变,光怪陆离,可到了最后,就会变成一个人的背影,有时温暖地坐在她身边,有时对她不理不睬,虽然看不清脸,却莫名亲切,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萦绕,那声音充满恐惧:“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知道也不敢直呼其名,都叫他——幽玄里主人。”
然后画面化作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和一张靠近她的面孔……
惊得她浑身血液倒流。一阵凉风吹来,姜眠抬头一看,哪里还有“幽玄里主人”的身影?她分明躺在梅近鹤家里,全须全尾,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根本不会怕什么主人!
师父房间里没有过多装陈摆设,书桌上飘起袅袅沉香,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雕花窗棂前的木架,木架上有一只鹦鹉,嘴红毛绿,朝门口张望。
姜眠动了一下身子,扯到腹部伤口,惊呼一声:“好痛!”
鹦鹉扑棱下翅膀,开始学舌:“好痛!好痛!”
于是姜眠故意低声说:“我是傻瓜~”
鹦鹉:“傻瓜~傻瓜~”
为什么只学两个字啊!
姜眠朝它招招手,鹦鹉爪子上没栓小银链,加上这么多天相处熟悉,扑扑翅膀就飞过来了。
恰好此时梅近鹤端着汤药进屋,感觉到姜眠醒来,惊喜道:“这下是真醒了!不可乱动,你伤还没好呢!好好躺着吧,静养一段时间。”
姜眠眼疾手快抓住鹦鹉,接话道:“师父,我觉得我伤得这么严重,必须得喝鹦鹉汤补补!”
梅近鹤一怔,几日不曾听见她的声音了。
鹦鹉怪腔怪调地叫唤:“我下次不敢啦!人不能吃鹦鹉!”
“原来你会说长句子啊!那平时见到我怎么不说话?嗯?”姜眠捏住它红红的鸟喙。
“看来小朋友今日很有精神,不过你也知道,这只鹦鹉可是梅大人的心头肉,日日在这儿陪着他逗趣解闷!你虽然日日在这儿补课,读书却一点儿也不用功,连《诗经》都背不全,恐怕还没有这只鹦鹉适合当学生,所以呀——梅大人舍不得煮汤让你吃。”调侃的声音饱含笑意。
姜眠不用猜就知道来的是谁,普天之下,只有花远青会这么叫她。
“舅舅!你你你你——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姜眠转头望去,抽了口气——花远青身后是一堆拎着诊箱的医师,个个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站成一排,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救什么急症病患呢!
姜眠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多谢舅舅!”
梅近鹤上前一步,弯腰放下汤药:“远青听说你今天可能会醒,立即请了这些大夫一同来替你看诊。你昏迷期间,他也时常来探望,不过——未曾听远青提起过你们是舅侄,之前我们认识时,他还是孤身一人,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也好。”
姜眠暗暗琢磨他这句“也好”的用意。
只听花远青淡淡道:“承蒙公主不弃,否则我一介商贾,怎敢与皇室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