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想起了美好的回忆!”
他微微一笑:“公主这样想也很好,但我有时觉得,人世间那么多动人的情感,只因年华老去白骨成灰,便消失无痕,一遍遍品尝无味的命运,这才是真正的孤独吧。”
姜眠点点头,突然听见一道声音,由于二楼雅座恰好临街,她可以清楚听见下面行人说话声,有人提到了危月燕。
“这曲调耳熟得很,是不是那个花魁、叫什么来着?”
“危月燕呐!”
“哦,对,他可出名了,但是听说啊,他上学时就脾气不好,喜欢打砸物品、欺负同学、还敢打教书先生!”
姜眠听了十分气愤!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朝窗边大喊。
“说什么呢?他大字不识一个,压根没上过学!你不认识他,就请不要血口喷人!”
路人:“……”
黎未望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用过午饭,两人刚从莲香斋出来,就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梅近鹤一袭官袍站在门口,长发随风而动,双目闭合,一脸严肃端方,令身边客人感到压力山大,连忙坐到离他远些的地方,心道此人莫非来闹事?
“哎,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姜眠感觉奇怪,他平常几乎很少出门,更别说来这人气旺盛的莲香斋。
梅近鹤听见声音,几乎没有犹豫就走过去。
高挑的身影来到姜眠面前,带着师者难得的威严:“姜眠,你是否忘记了什么事。”
姜眠想了想,比划着手指:“没有呀,秋狩结束了,宫宴在八月十五,也还早着呢,我这几天和黎未出来玩,京城该吃的美食都尝过了……”
梅近鹤打断:“我不是说这些。”额头明显跳了一下。
姜眠停顿片刻,记忆回溯到几天前,被她抛之脑后的、嬷嬷的叮嘱:梅大人要你去他家补课别忘了呦~
别忘了哟~
忘了呦~
“糟了!”
幸好梅近鹤看不见,姜眠难以言喻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下一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履,把东西一股脑丢给黎未:“你断后,我先走一步!”
然后拔腿就跑,梅近鹤感到风动,行云流水般飞身追去,眨眼间便移去几十步,踪影可见。
黎未手里拎着东西,向前迈出一步,却止住了动作,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觉得这一幕竟是如此熟悉,好像——他总是在看着公主离开。最终,他握了握掌心,敛起眸中情绪,在喧闹人声中独自站了许久。
借着人流的遮挡,姜眠随便跑进了一家客栈,立即寻到一间空房,连关好几道门,所有的窗户也被紧紧合上,正要松一口气,转头一看,梅近鹤就在她身后!
被提走的时候,姜眠还满脸不可置信:“快到根本不像人啊……”
梅近鹤还是把姜眠抓了回去,丟到书房里,淡淡道:“以练武和学马术为由在太学请假,加上前几日的,你一共有二十五份课业,没、有、做!最好快些补齐。”
姜眠大声哀嚎。
转眼间已是日近黄昏、雾霭四合。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课业居然要自己动笔,为什么我的纸笔不会自己写字!”
她转头看了看天色,双手高举着抗议:“本来傍晚要和月姊一起去看日落的,现在肯定来不及了,师父破坏了我美好的一天,啊,师父好恶毒!”
梅近鹤形容微动,不露声色道:“其实早就发现你不思进取的本性了,唉,你以为我想管你?”
姜眠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为什么还要抓我回来学习?”
“为师者,有责任。”
姜眠继续抓狂,鹦鹉在一旁异常高兴,不停地喊她:“姜眠!姜眠!姜眠!”
“好啊,连你都开始对我直呼其名了!”她坏心眼地伸出两根手指,上下一捏夹住鸟喙,让它乖乖闭嘴。
梅近鹤把鹦哥从魔爪之下解救出来,继续按着她伏案苦学。
“身为一位公主,即便没有治国理政的才能,也至少应当博古通今,以史为鉴,才能知人善任,这是你的责任。目前已经落下了不少课程,得奋起直追才行!身为你的师长,我这些天、直到八月十五的宫宴前,都会在这儿陪着你,这也是我的责任。”
姜眠听了有些烦闷,真不敢相信,他对自己仅仅是一个师者的责任!而这责任二字说起来太重,令她失去自由,令师父变得面目可憎。
“可我并不是因为责任才坐在这里的。”她小声道:“我从没有想过要博古通今、知人善任,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是希望师父和嬷嬷可以为我感到自豪,听起来不够伟大、不够崇高,但这是爱,是出于本心的爱!”
梅近鹤怔愣片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和煦如春风:“嗯,听劝就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