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未思索了一会儿,抬眸道:“当时天色已晚,看不清面貌,但我记得很清楚,梅大人穿的单薄,是占星宫独有服饰,上身……披了一件短披风,恰好兜帽遮挡了头部。然后我们交谈的时间很短,梅大人拒绝了我送他出宫,独自扶着墙离开。长廊下灯火如鬼眼,我还隐约觉得,梅大人长了些白发。”
月乘鸾立即说:“梅下贤为人坦荡举止磊落,并无遮挡头部的习惯。”
“至于行走不便,这就奇怪了!下贤他失明后很久不用武功,却能靠灵敏的感官辨别气流、方位,如同心中自有方位图,根本不需他人搀扶,也不必贴着墙壁行走。”
姜眠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声道:“师父不在宫中,宫中却出现了一位梅大人,难道撞了鬼吗!为什么这个梅大人疑点重重?因为黎未看到的,根本不是师父!”
“占星宫那衣服仙气飘飘,里三层外三层,如果在夜里看起来衣着单薄,其实是身形有差,扮作师父的人实际比师父瘦些,兜帽遮挡,行为异常,还冒领认下这个身份,说明什么?”
“陷害。”姜眠吐出二字,神色清明,她朝皇帝拜了拜。
“占星宫弟子一向不能入世,在朝中任职寥寥无几,师父更是其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位。所以有人穿着占星宫的衣服,假扮师父!此人声东击西挑起事端,然后故意出现在黎未面前,让他认错人,好在黎未禀报此事时,嫁祸给黎未!这个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奸细!”
这下就不能当场处置黎未了,众人纷纷吁气,似是十分痛心。月乘鸾看出几分端倪,陛下这么急着处置迷夏质子,还是存了开战的心思,她眉毛一扬,干脆道。
“占星宫祭司与灵女统共也就数十人,不如将人全部抓来,挨个审问。”
“是啊,请陛下立马派人捉拿占星宫!”众人附和。
“等等!”皇帝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事情尚未查明,还是宣召吧。”
禁卫统领会不过意来,带着人雄赳赳气昂昂出发,等了没一会儿,便押解着占星宫一众人等回来了。
一行人皆是黄色仙鹤袍,其中也有一抹姜眠最熟悉的身影,她偏过头去,刻意不去看杨绯。
大理寺卿上前,开始当众审问,先是问道:“质子黎未所说的证据中,分别有三个重点:一是作案时间,昨夜谁不在场,不得相互包庇!”
“二是毒药,有香气、色绮丽,且凶手有控制毒发时间的本事。”
“三是服饰,短披风、戴兜帽。除此之外,如果凶手真在你们当中,作案动机尚且存疑,毕竟世人皆知占星宫是世外之地,无欲无求、不理红尘。”
三个问题听完,姜眠的心惊跳了一下,她怎么觉得这些证据出处,都和杨绯有关!
首先她精通药理,这世上会治病的人很多,那会制毒药的人呢?而且她记得,杨绯出于不可告人的原因,对皇室有恨,那这样一来,岂非嫌疑更大!
一位年纪稍长的祭司上前,恭恭谨谨回答:“回禀陛下,占星宫弟子一向遵守宫规,若非听闻山下出了大事,陛下令我等前来配合查案,平日里大家都很少下山,不过……”他迟疑道:“有一人除外。”
“哦,是谁?”
“是杨绯师妹。她时常下山,啊,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她身为灵女天赋极高,被上天选中传播神女美名,听说前段时间的游街活动,她在民间呼声很高呢!之前我还担心她在山下有住宅,心思不够虔诚,好在她已经改掉世俗习气,如今是一位相当合格的灵女了……”祭司神神叨叨说了一大堆。
大理寺卿反问:“这么说来,这位杨绯姑娘嫌疑最大。”
祭司急忙道:“不会的!之前她涉嫌给大师兄、也就是你们的梅大人下毒,害大师兄失明,师父在神龛磕了三次头,问到底是不是她,神明三次依然选恕罪,可见其心性无暇,不可能有害人之心!”
姜眠忍无可忍,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杨绯也朝她这里望了一眼。
说实话,姜眠觉得她要是上天她也选杨绯扮神女,不说这张脸实在出众,光是那一头白发,在一排仙风道骨的美人里也格外显眼,衬的她高贵如天神。
她越是不想去看,越是能看见,可谓一抹红妆压群芳。
再次重重吐出一口气,姜眠开口喊道:“凶手不一定是占星宫的人,或许是衣服被人偷去了!”
“是我。”
“我就说不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天出现在宫里的人,是我。我不会逃脱罪责了,是我做的,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