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被扔出来时是合上的,姜眠心里好奇,但是不敢偷看,原原本本地拿上卷轴跟在皇帝身后,今天皇帝心情不好,她也异常乖巧。
他们踏过汉白玉阶,登上宫中高墙,这次只单独召见了姜眠一人,甚至四周连侍卫也没有。皇帝先是赏了她一副铠甲,然后捏了捏手中卷轴,将其还予姜眠,抬手示意她。
“打开看看。”
姜眠遵他意思,打开一瞧,顿时惊愕,那卷轴上面竟是一片空白,半个字也没有!
“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密报!”姜眠惊呆了。
“你觉得如何?”
“儿臣不明白……既然上面什么也没写,父皇为什么言辞凿凿说黎未是奸细呢?”
皇帝神秘一笑:“你不明白,朕便教你。上位者行事,须遵循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姜眠思考片刻,说出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法度?”
皇帝道:“是混乱。”
哇塞好意外!
“既不在情理之中,也不合逻辑之外,只要能让人捉摸不透,你便是最终赢家。比如今天,就算这一切真是梅近鹤干的,这个凶手的名头最后也不能落到他头上,他可以死,但担罪的必须另有其人。”
提到师父,姜眠神情黯淡下去:“是啊,我伤害了师父,他现在性命攸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黎未是无辜的,杨绯也只是有嫌疑,不能说明她就是凶手……那么,请父皇赦免所有人,治我的罪吧!”
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修筑城墙的砖石都极其坚硬,双膝磕出来的闷声,几乎令皇帝皱眉。
任姜眠说的如何泪流满面,皇帝也不为所动。
“梅卿受委屈了。”他淡淡道。“朕会补偿他,所以,朕现在要让你去办一件非常之重要、关乎几大世家的案子。”
姜眠久久没有反应,看得皇帝心中一紧。
其实姜眠在想,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到赏识,难道皇帝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凡之处,决定借此机会试探她,然后让她大展拳脚表现本领与实力!
顿时两眼放光,郑重地改为一条腿单膝跪地:“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完成任务!”
“嗯?嗯、好。”
“我还有一事请教父皇!”她站起身,小心翼翼道。
“大可一谈。”
“父皇叫什么名字?”
“朕本姓楚,单名一个瑜字,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事,今天皇太女殿下和我说她名叫杨非,突然好奇父皇的名讳了。”
“什么!”
“她说的没错,只是朕很久没这样叫她,不大记得了。”
啊!?连亲生女儿的名字都不记得,皇帝这个父亲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
姜眠回去之后就一直在琢磨皇帝说的这个案子,其实算是入室盗窃,但严重的地方在于,被偷的不是普通人家,而是长安四大家族。
起先,某个世家丢了东西不敢声张,而且被偷的东西不大光彩,但丢失的财物过于肉痛,所以悄悄进宫,将此事告诉了皇帝,不料刚进到御书房,就发现其它几大家族的人也在,当场昏了头。
如今皇帝命她暗中调查,不能让别人知晓,她决定先去幽玄里附近查探一番,恰好黎未卸下了宿卫军的事务,陪她一块儿走一趟。
“幽玄里虽然是长安最大黑恶势力,但是对雇主十分负责,他们的口号就是人心幽玄,世人逐利,对于这么大一起盗窃案,他们肯定有线索,我们可以假装委托,借机打探消息!”姜眠说。
“公主好聪明,居然能想到这样另辟蹊径,不但机智,而且果敢!”
黎未夸得她有些脸红。
“公主,就是这里了,再往里面,恐怕有危险呢。”
他们在一条幽深昏暗、一眼望不见底的小巷附近停下,突然,上方传来一道耻笑。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来幽玄里?说吧,你们要委托杀谁,然后把定金扔到巷子里,事成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咦?这不是——公主殿下吗?”
姜眠抬头望去,千程还是带着那个诡异的面具,以一种神奇的姿势蹲在墙上,一双眼睛静悄悄、无声无息地盯着黎未。
“他是谁?怎么跟在你身边?”千程问。
“……你先下来。”姜眠清了清嗓子,摆出谈大事的架势。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姜眠看了一眼周围,试探地问道:“你们幽玄里除了杀人,干不干别的?我是说,比如入室盗窃之类的?”
千程笑了,声音回荡,简直像巷子里的男鬼,青天白日也吓人。
“我好像告诉过你,幽玄里只认钱,回答问题,也是要报酬的。”
黎未警惕地将姜眠护在身后:“你想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