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候太晚,街上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又找不到尚未打烊的茶楼,三人决定去家中秉烛夜谈。
姜眠捉着手指:“呃……这么晚了,我回家肯定会被嬷嬷说的,一般都是翻墙,去月姊家吧?”
月姊连连摆手后退:“不行,不行!我趁我娘睡了才出门的,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于是只剩下黎未那里,宿卫邸倒是没有太多不方便,毕竟时常有宿卫在外巡逻值夜,晚归很正常。
夜深了,窗外风声像弦音,三个人坐在黎未家中,这里不算简陋,也能看出主人收拾的很整洁,除了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没有什么杂物。
……
“招安!?”
“可我昨天上午还在查幽篁里呢!”
姜眠没等黎未把话说完,困惑地眨了眨眼,问题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而且你说,这个幽篁里统领提出的条件是不再追查四大家族被盗一案,这又说不通了!根据目前的线索、千程的发誓、还有花魁的证词来看,幽篁里本就与此事无关,为什么要朝廷帮忙隐瞒?更重要的是,圣上居然同意了……”
黎未静静听着姜眠说,目光落在桌上,烛火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长忽短,短的是心事,长的是情愫。
“那不正好,不用管这个烂摊子了。”月姊挑眉:“省得你天天在外头跑,太学也没时间去,上课没有同桌的日子,可真无聊呀!”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黎未忽然开口:“或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声东击西。”
两人同时看向他。
黎未缓缓道:“还记得今夜围剿幽篁里的罪名吗?是通敌。其实当年两位将军驻守在枫叶城,曾收到过一份边境劫匪伪造的密旨。”
姜眠顿觉清醒,当年父母和整个军队失踪之时,她尚且年幼,后来打听到的种种细节,大多都是别人想象捏造、凭空揣测,要不就是嬷嬷哄她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真实的情况。
“嗯,然后呢?”
她满脸期待。
黎未摇了摇头:“我也只知晓这些,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那封密旨是说占星宫给出了敌军所在地的情报,而谎报的地点,是一处地图上不曾标记的沙丘,如果是计划好了提前埋伏,那两位将军恐怕不是失踪,而是……真的战死沙场了。”
三人不再言语,静静坐在烛光里。
月姊轻叹一声。
“你一直寻找枫叶城一战的线索,恐怕心里认准了将军他们是失踪,或是迷失在世间某处,期待有朝一日还能重逢,对吗?”
姜眠摆弄着黎未屋中为数不多的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清亮的眸子里盛满失望,好像把整个黑夜都装了进去。
“还不如不知道呢。”
黎未愧疚地道了声抱歉:“惹公主难过了,只是事关重大,我以为公主会想知道。”
姜眠摆摆手。
月姊说:“哎,说起来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很少吧,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未抬眼:“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那不就是当年设下圈套的人。”月姊一笑。
黎未点头:“这正是通敌罪名的由来,因为这条情报是作为幽篁里的投名状,由组织内部亲自呈告陛下,连那份十多年前的密报都带来了。虽然幽篁里十多年前还不存在,也解释说是无意间得知此事,但他们一定和伪造密报之人接触过。”
“不过说起来,今夜的命令真是有些奇怪,虽然罪名是通敌,但陛下要求宿卫军先收缴四大家族被盗的财宝,幽篁里这些年在京城兴风作浪,想必所藏财宝数量可观,只是我们连幽篁里真正的入口都无法找到,又何谈围剿?后来幽篁里统领面见了陛下,同意被招安,陛下也并未提起盗窃案,反倒是那位统领,要求不再追查。”
几人目光交汇流转。
姜眠幽幽道:“所以查案是假意,陛下早就打定主意威胁幽篁里,倘若他们愿意被招安,这个案子就与他们无关。倘若不愿意,他们就是通敌外加偷盗案的罪魁祸首,正好将这些年的害命所谋之财收缴?”
黎未思索一番,又说了几句陛下的态度。
“原来如此!我母亲说,陛下一直想攻打迷夏,被她三番几次以国库不足以支撑为由拒绝,要是有了这笔钱,恐怕开战亦有更充分理由,原来如此!”
月姊拍案,轻松串联出了前因后果。
“真是一出好戏啊!”她感慨道。
“嘘。”黎未忽然朝她低声道。
月姊转头看去,原来不知何时,姜眠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黎未拿起一件外袍,当作披风轻轻盖在了姜眠的肩膀上,想要扶她到榻上休息,奈何姜眠睡得太深,眼睫微微颤动一下,便算作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