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丛书刚从京城回来,自然听说了招安暗巡使一事,连忙命人搬来一把椅子:“姑母,这位是圣上亲封的暗巡使大人,执掌刑讯和情报。”
从傅成襄进来那一刻起,抬了抬手指,其余人便被通通清场,只余下周氏母子、姜眠、黎未还有弥丛书。
直到仆人端上茶水,傅成襄翘着腿喝了一口就放下,这才分一点目光给他们。
“你,去写奏折上报。你,送质子去驿站,顺便给他重办通关文牒。你,安排一辆马车和今晚二十五人住宿。你,去给月乘鸾写信,说她女儿没事。”他胡乱点着人干活,除了姜眠以外,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任务。
从没见过奏折的黎未、头破血流的周碧道、一脸无措的弥丛书、还有根本不知道月乘鸾是谁的周山庭,都迫于暗巡使的气场,得到了一份无从下手的任务。
傅成襄还转头问姜眠:“我第一次给朝廷的人分配任务,如何?”
姜眠瞧他表情满意,斟酌着分析:“粗中有乱?主要功效是让每个人都不高兴。”
“嗯。既然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空气又安静下来,姜眠瞥见那一片狼藉,还有门柱上残留的血迹,心情无比烦躁,不再同他打岔,转而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谢中枝指认了你做了假账,先前只是嫌犯,现在证据确凿,得知你在南平府,本暗巡使特来将你捉拿归案。”他说的轻轻巧巧,不见半点严肃。
“……!”
见姜眠不说话,他伸手捏住她一缕头发,拿在手上把玩:“是真的,没骗你。”
“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他轻笑一声:“你现在的表情,和你养的那只猫炸毛时一样,栩栩如生。”
“你还偷偷跑到我家吓唬猫?”
“这不重要。算了,本来这趟任务交给了大理寺,我说我要办这件事,一个和我抢的也没有,他们也太玩忽职守了。”
姜眠确信他的文学水平还不如自己了。
“我想那应该叫——屈打成招。”
“受教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你救我什么了?”
她转头看傅成襄,这才发现他一直斜睨着她——透过不知何时掀起的面具的空隙。
见她发现,傅成襄哼笑一声,面具被严丝合缝扣在那张天神容颜的脸上,面具的表情也就成了他的表情,荒诞精巧、滑稽可怖。
他站起身来,压迫感十足:“又蠢又废物!要不是我在这里,你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继续查案自证清白?”
姜眠眼里顿时燃亮一片,连前面那句不中听的话也忽略掉,当务之急是快快找出真相,没空和傅成襄歪缠。
刚出门,还没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就被一个馨香的怀抱压迫地连连喊救命。
月姊抱着她不松手:“吓死我啦!我没能拦住谢中枝告你黑状,还听见那个暗巡使要亲自来抓你,赶紧跟过来瞧瞧你,想着万一有个好歹,至少还能有人帮你收尸!”
“是啊,多亏了你,让我不至于生前无父母亲人,死后还要做他乡落叶……”
尚未寒暄几句,便见弥丛书从花园过来了。
姜眠记挂着黎未被送去驿站做什么,但念着他方才在人群里认出自己,很不自在,便没开口。
弥丛书神色有些憔悴,主动提出来:“质子他身份特殊,通关文牒上需要注明『入枫叶城死』,不过不用担心,只是走个形式罢了,黎公子不会傻到犯禁的。”
“另外……”他看了一眼月姊:“能否请公主和我借一步说话?”
姜眠点点头,示意他先走一步。
起风了,檐角风铃被吹的叮当摇晃,月姊盯着他背影,突然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哎,你知道弥虹案吗!听说当时弥家上上下下四十口人被下了狱,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只有弥丛书被皇太女保了下来。”
“他生在边境,和皇太女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姜眠不解。
“他姐姐弥虹曾是皇太女殿下的伴读,感情很好,后来犯了错被打死,皇太女殿下对这个伴读的弟弟便颇为照顾,一直带在身边。”
“嗯。”
姜眠准备离开,却被月姊拉住衣角,紧张地攥在手里。
“那个……你生谢中枝的气吗?”
说起这个,姜眠便十分烦躁,可怜兮兮道:“人人都说我贪墨,可他应当最清楚不过呀!”
“我当然相信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证据,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把你藏起来!”月姊越说越着急,好像已经看到姜眠千夫所指的模样。
“噗——哈哈,有月大人在,藏到你家里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笑着笑着,姜眠眼框里闪烁泪花,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感谢的拥抱,然后朝后退了一步,握了握拳:“傅成襄还在这里,你自己多小心。”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