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未也想过来,却被她慌忙制止,停在了城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宛如一道天堑之线。
“黎未,你别过来!过了这条线就是枫叶城,你在那边等着,我替你摘一片来玩,千万别过来啊!”
“好,我等公主,不要急,等多久都可以!”
姜眠找了个小坡,坡上的枫叶被风吹起,站在坡上往下瞧,原来枫叶城只有民居是白墙黛瓦,其余各种建筑色彩丰富,与来自各国的文化碰撞,甚至也有熟悉的仿皇宫式阁楼。
她一路小跑着回来,琉璃瓦上漆黄镶绿,和红枫相映成趣,那景色顺着山坡由近及远绵延,一直延展到白衣少年的回眸里,温柔了灵台、惊艳了红尘。
一片枫叶飘过黎未的指尖,他笑着收下,光阴恨不得在此刻为他停留,留住这一幕如梦希冀,留住这一整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秋天。
夕阳沉溺于云海之际,姜眠听见他说了几句迷夏语,悠扬空灵,怪像曲调,可惜她哪里懂迷夏语。
问他又不肯说,姜眠身边懂迷夏语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远在京城的梅近鹤,一个就只剩傅成襄,后来她问过傅成襄,那人是这么回答的:
“这话我不对你说,你叫他自己给你翻译去,谅他也没胆量再说一遍。”
很久之后,久到姜眠已经不再厌倦读书,她在穹窿银城的一本翻译书上,一个词一个词对照,拼凑出了这句话。
????????????????????????????????????????????????????????????????????????(愿吾心和你共有)
回京时还有一个小插曲,他们到长安时天色才蒙蒙亮起,路上行人很少,姜眠的目光停留在某处,黎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排粗陋民居。
“咦?”姜眠忽然令马车停下,朝那边走去。
屋檐下有一个空空的燕巢,还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女子,她手里捧着一只陶药壶,壶身还沾着深褐色的痕迹,“哗”地一声,凝结的药渣被泼在门前。
“姑娘,姑娘!”姜眠叫了几声,那人毫无反应,做完自己的事情便回屋去了,门关上的一刹那,街坊邻居都约好了似的冒出来。
黎未跟过来,便听她在询问。
“那户是什么人家,怎么总在吃药,是得了绝症吗?”姜眠先前去大理寺经过这边,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见倒药渣。
邻居大婶:“半个月前搬来的,来的时候是夜里,没人看见,就听她每天半夜咳嗽,要咳上好半天才行,有个专门服侍她的人,可惜是个哑巴,每天早上倒药渣,定期出门抓药,旁的时候不见出门。”
另一个大叔正在散步,敲着拐杖:“哎呦你说这都是邻居,我们带了鸡蛋上门去看望,那哑巴连门都不让进,我们也怕过上病气嘞。”
黎未看了一眼,眼里情绪翻涌,强硬地拉起姜眠的手。
“怎么了?”姜眠不解。
“公主,大家都说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姜眠点头,她还有话问傅成襄,于是看了一眼掩着的门,没有逗留的打算,直接离开了。
那件不曾被踏进的屋子里,女子白发如瀑,在灰暗的病榻上不断咳嗽,单薄的身体随着咳声一下又一下起伏着。
门外是明亮的,可幕帘遮挡了光,她半梦半醒间,突然使出全身力气朝门口伸手,最终落在床沿边。
她喃喃说着些什么,哑巴已经习惯了,靠近些也许能听见,可她听不懂。
“她来了吗?”“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反反复复的这几句话,没有由来,没有头绪。
“你是不想见我,还是不能来,你究竟……有多恨我?”
这边黎未和姜眠离开后,忽然“啊”了一声。
姜眠忙问:“你怎么了?”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宿卫在宫中轮值的天数,这段时间本应是我,请旁人替了,今日回来了要还的。”
“还几日?”姜眠紧张兮兮的神情令黎未摸不着头脑,他答:“算上今天,一共五日。”
姜眠掰着手指头数:“明天九月十五、后天十六、十七……再过四天,你能来陪我过生辰吗?”
风一时很安静,姜眠定定的望着眼前人,热切地期盼着。
黎未这个人呢,自幼在恶意中将自己养大,看人时目光里总带着三分迟疑,然后是缓缓温柔;却又有些傻,不管姜眠说什么,他总是听得认真,并深信不疑。
面对姜眠递来的热情,他的第一反应是恍惚,是受宠若惊,然后近乎本能的、用最爽朗的声音答道:“自然可以!我一定要给公主备一份礼物,用我全部的心意!”
“只要你来就行啦!”姜眠挤挤眼,笑着跑远了,“就这么说定了!”
风吹着她的衣摆,洋溢着轻快与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