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的意思是此生气非彼生气,假如是另一个人,比如谢中枝,你可能会气愤的像是地龙翻身。想象一下,欺骗你的人从黎未变成了谢中枝。你的心情如何呢!”
姜眠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回答:“嗯……放狗咬他屁股!”
“欸?”居然不是把他大卸八块挂在城门然后去菜市场吆喝让大家看。
“哈哈总之你记住,一个你不在乎的人是不会令你纠结的,愤怒会直白的喷薄而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苦。”
“嗯,你说的对!” “坦白的讲,你心动了。”
两人的话音撞到一块儿,姜眠立马跳起来,宣布没有这回事。
“好吧好吧,随你。”月姊假装抱怨地叹气,眼里却满是笑意:“不过外面有人在偷看哦。”
月光把衣裳染成莹白色的时候,姜眠像只猫一样冲出了大门,裙摆掠过露水,月姊跟在她后面追,直到看见姜眠消失在桂花树下,她才呼出一口气。
这边姜眠则是屏住呼吸,望向夜雾里,黎未的背影嵌在高大的树影里,衣袍被风吹得发出簌簌响声,像一片单薄的、快要飘落的枯叶。
“抱歉,还是打扰了你的生辰,我本打算远远看一眼就走的,请公主回去吧,黎未现在就离开。”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抬头,对上了一双黑白水润的眼睛,和他想象中一样,嬷嬷为姜眠梳了很好看的发髻,本该因生辰欢喜的公主,正用力地绷紧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他问:“公主不想我走吗?”
“你想走吗?”
黎未愣了,试着轻轻抽开,姜眠更用力了。
“你说过,隐瞒杨绯的事情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害怕,那我也是让你害怕的存在吗?你就这么胆小!”
提起杨绯,姜眠心头又是一记闷棍。
这是迁怒,无能之人才会迁怒。她认真对自己说。平心而论,黎未有什么错?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迷夏质子,肯帮杨绯离开皇宫,已经违背了他的身份。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衣,温柔又悲伤的人影,一步步顶着压力走到皇帝面前,请求他放自己的仇人出宫养病。
原来人们总爱幻想圣人,一个人太过善良仁慈,连自保都成了污点。
“是!我怕世人异样的眼光,我怕违逆了圣意被砍头,我怕你知道真相对我心怀怨恨!可我最害怕的,是那个心怀嫉妒的自己。公主,我错的太离谱,直至今日才发现,我搞错了一件事,在我内心深处,从来都不想被忍让顺从这四个字支配。”
他将手按在胸口:“即便如此,若公主还是不愿原谅我,我也一定要缠着您,更不会因此远离公主,公主一日厌弃,我便尽一日之力弥补,一生厌弃,我便用一生一世求得公主原谅!”
“你在赌气吗?”
“这些是我的真心话。”黎未摇头:“我不满,却不是因为公主迁怒于人,对我大发脾气。”
“而是……任谁被心上人这样对待,都会伤心难过得要命。”
“什,什么!”
“我知道这不对,”黎未闭上眼,长睫颤动,像雨中挣扎的蝶翼,“不合礼法,不符伦常,可若是不说出口,我一定会后悔的。”
他睁开眼,月华在其中流动。
姜眠以为他会说“我喜欢你”,或是“我心悦你”,但这太庸俗了,他说的是:“这一刻,我清楚的看见你。”
心中一乱,慌张地移开眼神:“哪有人这样表白的……”
“我们总说爱人先爱己,但人的眼睛天生是向外关注的,我们的目光,落在所爱之人的身上。所以,在我们的语言里,喜欢一个人要说,此刻我的眼睛看见你。”
他慢慢的说,慢慢与幸福靠近。
带着清香和一点温暖的气息拂在脸上,姜眠眨了眨眼,一股奇异的、陌生的笃定感从胸膛里升上来——原来被人这样喜欢,心里会变得很满、很踏实。
她看见黎未有一点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怕她推开,怕她嘲笑,怕这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心意,会吓跑她。
这个认知让姜眠向前挪了一步,她将自己的脸主动贴进他温热的掌心,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
“你抓住我了,黎未。”
咦?她居然有这样炽热而卑微的情感吗?黎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他善良,俊美,气质温柔,但这些都并不特别。
但她好像对他有一种,披着欲望的感情。
黎未感受着手心的触感,少女脸颊是微凉的、鲜活的,像上好的羊脂玉,再往下,唇瓣那一点点软肉,或许将来某一天,他会珍重地覆上去……
“黎未。”
姜眠的声音忽然响起,甜蜜如鸩酒的幻想被悚然打破。姜眠正歪着头看他,忽然仰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你想亲我。”
被亲了!不对,是被看穿了!黎未立马烧红了耳根:“我,我几时有这般轻浮想法,还是、还是当着旁人的面。”
一旁偷听的月姊连忙摆手:“不用顾及我!”
黎未紧张地问道:“我还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想的。”
“明天,还到这里来吧。”姜眠对他甜甜笑了一下,黎未虽然眼神躲闪,却很轻很慢地、坚定地点头。
明天,明天突然变得好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