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她妖孽祸国。
杨绯便将这“祸水”奉为至宝,册为皇储,给予无人可及的尊荣。
册封皇太女那日,仪仗盛大得空前,也寂静得可怕。月乘鸾等一众臣子站在底下,杨绯执起姜眠的手,一步步走上那至高之处。
四周礼乐庄严,梅近鹤捧着华冠替她加冕,侧首对她低语。
“殿下终于肯回头了,只要殿下不弃,臣愿一生辅佐殿下。”
姜眠静静地听着,从未想过自己有如此威风的一天。
杨绯将早就拟好的圣旨放入她手心,让她俯瞰群臣:“你看,他们都跪下了。”
姜眠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太女,那些被丢掉的奏折也无人置喙。
大家以为按照姜眠之前的行径,加上杨绯对她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庇护,受封皇储后肯定会放肆到极点,但过了一个月,她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甚至藏烟楼也不去了,有人去东宫拜访,她以礼相待,人走了便捧着书读,偶尔上街碰见官员,还能淡定同他们打招呼。
唯一一件事是,她的猫丢了。以往小狸出去玩最多十天半个月就会回家,这次不知怎么的,几个月不见踪影,在满京城贴告示也没找到后,姜眠痛哭了一场,杨绯得知此事,说“这有什么好哭的,再养一只就是了”。
姜眠说:“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了。就像诗人为美景写下最美的诗,可景色永远回不到当年。”
她至今还记得杨绯听完她这一番话后的复杂神情,她说:“姜眠,你变了许多,可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只猫而已,不是你想见的人。”
又过了两年,杨绯说她不想再给老皇帝下毒,因为他已经油尽灯枯,没多久可活了,这个时候姜眠已经开始处理朝堂上的事情,有梅近鹤手把手教,她进步的很快。梅近鹤逢人便夸赞她。
姜眠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做事情需要催促和鼓励,不然就在地上打滚,她现在只要在脑海里说“我需要”和“我应该”,就能立马行动,把所有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有次周边几个小国听说盛朝的国君已经不能动弹,联合起来复仇,杨绯不慎中计被困,所有人都不敢贸然援助,姜眠难得英勇一回,带兵潜入敌营干掉了敌人的将领,连占几座城池,还带了一大堆战利品回来。
举国欢庆。反对的声音日渐消失,至少和上一个不问世事的皇太女比起来,姜眠简直是皇室的荣光了。
……
京城赌坊内,月姊挤在拥挤的赌桌前,将手里最后的筹码全部推出去,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
“小!开!小——!”
骰盅提起的一瞬,周围人看向月姊,她今天手气太差,半天就把身上所有的钱输了个精光。
“看什么看!”月姊气喘吁吁地推开人群,跑到另一桌前,喊道:“花老板,再借点!”
她口中的花老板正是前几年在京城风生水起的花远青,在姜眠发疯的那段时间生意受牵连,没想到姜眠一跃成了皇太女,多少人想靠他和皇太女攀上关系,却发现姜眠根本不去藏烟楼了,看见花远青也装作不认识。
于是到处都在传是他落井下石、得罪了皇太女,谁去藏烟楼就是和皇太女作对,楼里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花远青干脆关门,成了赌坊的常客。
“月小姐开口,鄙某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需要等上片刻。”花远青颔首,身上弥漫着酒的气味,像是常年泡在酒罐里的那种。
月姊爱喝酒,可不爱闻别人身上的酒味,嫌恶地站远了些。
“危月燕呢?他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他曾经是藏烟楼的花魁,如今是自由身,常常有应酬要去,鄙某不作干涉。”
月姊目光瞥见进来的人影,兴奋地说:“哎,正好说到他,人就到了!”
危月燕还是那张艳丽无比的脸,时光为他增添了刀锋般凌厉的气质,以往人们第一眼看见他会被惊艳,现在却感到畏惧。
“你是把这儿当家了?”危月燕一边说,一边将一沓银票丢给花远青,不忘加一句:“死赌鬼。”
这可是在赌坊啊!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骂了。
大家知道他的脾气,还有他这些年结交了不少权贵,因而不敢惹他,月姊可不怕,当即一拍桌子!
“一个过气的艺伎,在花楼里当花魁,到了赌坊还当花魁,天天眼巴巴地跟在京官后面,本小姐一眼就看出你的心思!”
危月燕冷笑:“我什么心思?”
“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吧,以你的身份,给皇太女做小都没资格!”
花远青作和事佬挡在二人中间,将那厚厚一沓银票全部塞进月姊手里,无奈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