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宫。
礼部送来了一个黄檀木托盘,上面摆着三份文书,女官将托盘端到姜眠面前,姜眠正坐在榻上读书,看到苦思冥想处,没有抬头。
坐在她不远处的花远青主动接过,女官合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站的端端正正。
指尖扫过纸张,花远青的目光在落款处停留了一会儿:“梅大人亲自选的吉日,我瞧着都不错。”
说罢,递给姜眠过目。
姜眠从杂书里抬头,捧着沉甸甸的托盘,突然冒出一身冷汗!她怎么就要成婚了,对象还是花远青!
不想让花远青多心,她慌忙看向女官,用镇定的声音掩饰自己:“师父怎么说?”
女官躬身:“梅大人说殿下今年鸿运当头,无论选哪个都是极好的。”
姜眠又仔细看了那几个日子,都是在夏至以后、中秋之前。
“其实,也不用这么赶吧,毕竟是婚姻大事。”
好烂的理由。可姜眠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她有些局促。
花远青像是没有注意到异样,仍然面带微笑:“那殿下想什么时候办?”
“至少……过完秋天再说吧。”
没人应声。
“梅大人亲自推算的日子?”花远青忽然问。
“如果是皇太女殿下的意思,想必梅大人会重新考量。”
花远青颔首:“就按殿下的意思办,既然一整年都是鸿运,那无论哪一天都是吉日。”
女官退出去,轻轻带上殿门。
这一下拖得就太长了,姜眠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解释,其实她想的是,在夏天和秋天,她和黎未有太多回忆。
大雁塔的废墟和雷暴,夏天掉满猫毛的住处,枫叶城抛洒的鲜血,还有那个情意相通的夜晚。那是属于他们的、相爱的季节。
花远青站在不远处的微光里,静静看着她沉思,看着她的眉头皱起又舒展,看着她怀念与另一个人的过去。
而他的眼睛里是一片蒙蒙的笑——不论如何,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
失去了杨绯的支持,姜眠在朝堂上几乎每天都在被针对,气得她干脆称病,尚书令的职位暂时由月乘鸾代理事,皇太女闭门不出。
花远青见她闷闷不乐,这天命人搬来一个硕大的螺钿漆鸟笼,外观精致色彩富丽,里面是半敞开的双层。
姜眠俯身去瞧,感觉有些晃眼:“好漂亮啊!”
“工匠用螺壳和夜光贝制成家具,白日看着缤纷,夜晚发出五彩光泽,极为美丽。”
“如此美丽的鸟笼,得养上两只鹦哥,像师父家里那种会说话的鹦哥!”姜眠兴致勃勃,将鸟笼提起来,瞅了一眼又一眼。
花远青站在原地望着她,面孔上带着温温柔柔的笑。
“早知道你会喜欢,已经托商队带了只昆仑奴人饲养的鹦鹉。”
姜眠早在书上读到过:昆仑奴人,卷发黑身,能捕猎犀牛,他们居住的地方奇珍异兽数不胜数,其中有个名为弼琶啰国,盛产皇帝喜欢的龙涎香。
“太好了!没想到你还挺清楚孤的喜好。”
“谬赞了,做殿下的驸马,若是不能讨殿下欢心,还有什么用处?只是可惜了,那鹦哥原来住在阳光灼热之地,现在物候不同,似乎不太适应,所以今日没有一并带来。”
姜眠笑得咳嗽,鸟笼上的薄片乱颤。“这有什么难的,鹦哥怕冷,那就烧炉火,反正宫里炭多的很,给它烧一辈子也足够。”
自那以后,花远青接二连三地寻这类玩意儿来,姜眠愈发开心。至于那鹦鹉,姜眠见到了,惊叹“原来昆仑奴人长得黑,养的鹦哥也灰不溜秋!”
但毕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珍贵,即使它脾气暴躁还会骂人,依然住上了华丽的笼子,每天烧着炉火伺候它。
炉火烧到了冬天,按照姜眠的要求,在第一场大雪落下后,婚礼如期举行。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历史上最冷清的皇储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