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其实有些怵他,被无视了赶紧溜之大吉跑进偏殿。
刚坐下松一口气,一抬头,不好,她的驸马还在外头!
可花远青现在好歹是有官职在身,又不会挨打,那便自求多福吧。
殿外花远青解释的声音传来:“殿下身体不适,臣想在身边陪同。”
陶元吉噼里啪啦一顿话:“古时驸马为君王驾车,为江山驰骋,现今成了靠姻亲攀附的典范!连文华殿也能随意出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猕猴学人戴官帽,徒惹笑话罢了!再说一国储君,要是天天斗鸡赛马、赏玩花鸟,只怕将来史书上记的不是伉俪情深,而是色令智昏……”
姜眠越听越生气,更可气的是花远青居然一言不发由他骂,过了一会儿,动静渐渐消失,姜眠预感有人进来,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反驳他呢,以前口才那么好,当了驸马怎么不会说话啦?”
“臣若反驳,他会说臣仗着驸马身份嚣张跋扈。臣若不反驳,他会说臣心虚怯懦。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口舌。”
花远青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温和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看殿下的眼神像是看一位被狐狸迷昏了头的书生,放着大好的功名不要,跑来和狐狸住山洞。”
“比起孤,大家对你更深恶痛绝,没有你,孤还是他们的皇太女,只能维护他们。”
姜眠揉揉脑袋,本就痛得要炸开,这下被人臭骂一顿,更痛了。
“我怕什么,能得到殿下,已经是此生万幸了,什么骂名都尽管来,臣接着就是。”
花远青早上探过姜眠额头的温度,这会儿拧了湿帕子敷在她额头,动作轻柔。
窗外雪花纷飞,姜眠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既然你不是京城人士,那你到底是从哪来的?我以前从没听过你这个姓氏,除了我母亲,但她和我父亲都是流民,参军的时候才填了姓名哎。”
“我倒不是流民,很久之前,我也是有家乡的。”花远青的手顿了顿。
姜眠惊喜地说:“那你家乡在哪儿,要是不远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京城一年四季都是一样的风景,我都看腻了。”
“没什么好看的。”
姜眠盯着他看。
花远青无奈地说:“臣失忆了,对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刚才你还说自己不是流民,现在说什么失忆,我不信,说说嘛!”
“真的,不骗你,很多年前,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副棺材里,当时吓坏了,后来跟着商队出来做生意,一直不曾回去。”
姜眠倒吸一口气:“那你是诈尸!不过诈尸也没关系,孤就想知道,你是在哪诈的尸?”
“那里……算了,京城你看腻了?”花远青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是啊,这里又不像苓州或者枫叶城,有人来来往往,京城就是京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永远是那些人,等孤老了上街随便抓一个小孩,他的母亲父亲甚至外祖太祖母我肯定都认识。”
“可我怎么看不腻?”
“那是你待得不够久。”姜眠刚要说等你待久了就知道,忽然发觉花远青调笑的眼神望着她。
“最美的风景在我眼前,一辈子也看不腻。”
不要在正经的地方说情话!
“不要挑衅孤。”
“挑衅?小朋友,我心里最珍贵的景色,一直是你。”
花远青将桌上的文书拿起,用朱笔在上面批了红,姜眠默许这一切,看着他,忽然轻声说。
“谢谢你。”
谢谢你不在乎骂名,只在乎我。
谢谢你在我低落时,想尽办法哄我开心。
谢谢你告诉我,我就是你最珍贵的景色。
……
老皇帝缠绵病榻,杨绯无心朝政,权力悄无声息地滑入皇太女,或者说她最信任的驸马花远青手中。
曾经被称作盛朝最会打算盘的商人,现在手上批阅奏章、执掌生杀,六部都有他的眼线。
已是黄昏,暮色四合。姜眠屏退左右,独留花远青在暖阁,她靠在花远青肩上,花远青一只手轻抚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如待珍宝,眼神越过她,望向不远处的夕阳。
姜眠以为他是累了,“要不明天孤还是自己批奏折吧,你每天要忙那么多事情,眼睛都乌青得和中毒一样了。”
“今天如此体贴?”
暖阁烛火昏黄,在姜眠眼中映出跳跃的光。花远青凝视着这双眼睛,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替她整理头发。
“真的不辛苦,只要殿下一句话,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是天天偷懒会显得孤很不负责啊。”姜眠不是口是心非,刚开始这样她还觉得相当快活,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怕什么,又没有旁人知道。”花远青松开手,姜眠散乱的发髻变得整齐服帖。“好了。晚上还要赴宴,是林老夫人过寿,早就递来了请帖,也已经命人备礼,殿下去吗?”
“你代孤去就行了,孤不喜欢那种场合。”
“嗯,那殿下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