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师父!”
姜眠走后,梅近鹤依然坐在那儿,从正午一直坐到星夜,风撩起他未束的墨发,掠过空茫却依然清俊的眉眼。
他就那样“望”着,仿佛能穿透漫天星辰,望见一个影子。直到小厮提醒他,似乎才发觉时光已逝。
寂静的院子里,鹦鹉又开始呼唤:“姜眠!姜眠!姜眠!”
呼唤主人风光无限的过去。
呼唤日日的等待与期盼。
呼唤一声声未能出口的叹息。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几时才能回来……”
“这双眼睛,也只配等待了。”
……
沙子是活的。
姜眠以前从不知道这个,在她记忆里,有人这样描述沙漠:无非是灼热与干渴,一望无际的金黄。
但当她真正站在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土地上,靴底陷入流沙,感受到那股柔软的、下坠的力量时,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沙子是活的,不快点走,可是会被吞吃掉的哦。
她有点眩晕了,躲在岩壁的阴影里休息,附近只有她和一只叫小八的骆驼。
危月燕说给她引路,却不和她同行,只在前面留下记号,让姜眠顺着他给的记号走。
“迷夏看似与世隔绝,实则掌握情报的能力比盛朝强许多,沙漠里的旅客,过往的商队,都有可能向迷夏的情报组织提供线索,如果被人发现我和你在一起,不用等见到王城,这里就是最好的墓地。”
姜眠当时说好,在他走前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你可千万别把孤一个人抛弃在这儿,不然孤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又忘了自称。”危月燕用布巾裹住姜眠的头脸,“记住了,你现在不是盛朝的皇太女姜眠,而是一个叫小萱的、去王城朝圣的姑娘,并且从小说话结巴。”
又让姜眠复述了这些天他教的迷夏语,仅仅是一些简单词语,比如“食物”和“水”。
危月燕给姜眠乔装打扮的技术很好,红色及膝裙,配长底裤和一双小皮鞋,姜眠敢说现在自己回到京城也会被认为是外邦人。
姜眠摇了摇快要见底的水囊,不敢继续休息,辨认了下一个沙丘应该向左还是向右,骑上小八向前赶路。
“该死的危月燕,说好的记号怎么没了,果然不该相信他!好渴啊……”
眼前的景物不断颠簸摇晃,就在姜眠快要被热浪吞噬的时候,一片阴影撞进了她的视野,那是一小片突兀的建筑,或许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岩石被削成了过于平整的模样。
在低矮的岩石壁旁,几十个人影闲适地靠着,仿佛这炼狱般的环境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略微沉闷的午后。
姜眠渴的快死了,只想赶快拖着沉重的步子迈进阴凉。
“水,你们有水吗?”
她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抬起头,姜眠这才发现,热到窒息的沙漠,这群人居然戴着统一的面具。
她脚步顿住,干裂的嘴唇抿紧,心跳在空荡的胸腔里擂鼓,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其中一道身影带来的熟悉感。
那人戴着面具,一身便于在沙漠行动的深色简装,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是青铜还是黑铁的短刀,很像小时候宫廷暗卫的打扮。
他们好像只是偶然停驻在此,听见姜眠的声音,有人转身取了一个水囊给她,里面还有一半的水,足够姜眠解决燃眉之急。
“谢谢!谢谢!”
“你是王城的人?”递给她水囊的男人问。
姜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个劲地说谢谢。
先前姜眠注意到的那个人动了,他走过来,主动说:“她的长相明显是中原人。”
又用中原话对姜眠说:“他说不用谢,现在起风了,继续走很容易迷路,他希望你可以留下来休息。”
姜眠懵懂地点头,这么长一段话,居然只用几个词就能表达,看来迷夏语真难学。
风沙刮了许久,从夕阳染红沙丘,再到夜幕降临,寒冷也骤然降临,大家在岩壁后生火取暖,姜眠坐下用蹩脚的迷夏语和他们聊天,那个男人在一旁充当翻译。
欢声笑语间,姜眠指着身旁的男人说:“我能和他单独聊聊吗?”
“他是我们这里的呃,老大,你得问他自己喽。”
男人缓缓抬起了眼,点点头,和姜眠走到石壁另一边。
“久别重逢,你怎么一点也不惊喜呢?”
姜眠望着他,吐出那个久远的称呼:“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