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能看到穹窿银城最低矮的城墙,花远青的目光忽然被城墙上一个移动的小点吸引:“那边是什么东西?”
那处城墙之所以低矮,是因为后面有许多坟堆,寻常人避之不及,无需防范。但花远青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影子竟然在城墙边缘不断的移动、弯腰,像是在拾捡什么。
鬼使神差的,他取出了贴身收藏的远望镜,略过污浊的空气和风沙,可以将远处的景象拉近,变得十分清晰。
那人是姜眠,却不是花远青记忆里的那个。以往尊贵精致到头发丝的皇太女殿下,现在只有简单的编发,连耳饰也只带了一只。
姜眠正在拼命朝城墙外丢纸团,可每次都被弹回来,她又不得不一个个捡回来,有一种全神贯注、傻气的认真。
“明明这张脸价值连城,却在这里干捡垃圾的粗活,小朋友,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声音仿佛随风飘散。
姜眠猛地停下动作,回头,眉头疑惑地皱起,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穿着古怪的商人。
“花远青?”
花远青点头,不动声色,观察着姜眠的反应。
姜眠说:“其实你应该把脸露出来,因为你的脸更值钱,悬赏几万两呢。”
相对无言。
花远青说:“久别重逢,不请我回家坐坐?”
其实姜眠想去学宫领今日的工钱,但想起墟格早上替她编发时,她提出要拿工钱补偿这段时间的吃用,墟格一直在笑,还意味深长地说:“难道我是为了钱财收留你的那种人吗?什么你的我的,不要分得那么清嘛。”
想用不用想,在知晓姜眠要去学宫工作时,墟格就决定将她的血汗钱笑纳了,所以才会笑得那么开心啊。
再看花远青一身风尘仆仆,虽然称不上衣衫褴褛,但比起以前的锦绣华服差了十万八千里,于是姜眠点头同意,领他去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一到家,姜眠先熟练地将柏枝丢进火炉里,墟格这里条件简陋,她只能找了一个粗陶碗,放一点茶叶,用热水浸满,放在花远青面前,就当招待客人了。
做完这一切,姜眠自己也懵了。
年少时她拿花远青当舅舅,舅舅到家里做客她乐意亲手奉茶,可是花远青说自己身份低微不合适,姜眠便没有动手;后来花远青当了驸马,自然也是驸马给皇太女奉茶。
现在好嘛,她真是伺候墟格伺候习惯啦!
“多谢款待,那我身为客人,自然也需带点诚意。”花远青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展开,指着图上某个标记:“这是穹窿银城。”
姜眠点头,不明所以。
只见花远青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首尾间连起了十多个国家。
“从这里到这里,已经有一条隐形的商路,地图上还未标注,但正式打通后,或许能使我的财富与一个小国君王匹敌。”
姜眠不得不佩服地说:“投入定然也巨大无比,堪比黄金铺路吧。”
花远青停顿了一下,目光抬起,似乎是不经意的,落在正低头认真看图的姜眠侧脸,火光映着她消瘦的轮廓,细细软软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稚嫩的阴影。
“说起来,”他端起陶碗,吹了吹,语气更淡了些:“我在穹窿银城住过一段时间。替傅成襄折腾这么久,砸了无数钱,总算得了一个官阶,但要是长久住下去,这地方还真不是人待的。”
“风沙之地当然比不上京城,可谁叫你愿意呢?”
“有时想想也是,赚得了金山银山,使得了万千奴仆,却得一辈子困在这鬼地方,有什么意思?”
“小朋友,”花远青声音压低了几分,炉火的噼啪声便清晰起来:“你说,假如现在有一个人,不算多厉害的人,但总归有点办法,愿意压上全部身家、倾其所有,为你打点好一切,你愿不愿意让他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里?”姜眠心想,她还没联系上杨绯,这个时候不呆在迷夏能去哪?
花远青答得很快:“远走高飞,去个温度适宜、有清爽微风、柔软床铺的地方,再也不回京城、不回迷夏,只要有钱,在哪都能过得舒服。你会愿意跟他走吗?”
“呃,听起来像私奔。”
“也许吧。”花远青低笑一声:“还是说……你舍不得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