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见八个大神殿,觉得外头天地广阔;再看见十八个中神殿,感慨自由颇为难得;到了三百六十个小神殿,灰心绝望压抑在胸中;等走到那一千多座塔前,阳光穿过如林石柱,照耀在他身上,他却发现原来这满目巍峨富丽堂皇,都是为了困住他这个囚徒。
更别提第二天还要重复这样的路,赶在天亮前回到神庙,然后在诵经声中默默祈求上苍——快点叫夜晚来临,他才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行了。”赫玛把姜眠的东西摆放好,铺了一个明显比在墟格那儿舒适许多的床铺。
“你也没有多少东西嘛。”赫玛说。
姜眠看了一眼赫玛,光是一顶粉色头纱上,就有大大小小上百颗珍珠,胸前挂着长短不一四条金珠串链五条银珠串链,欣然认可了自己的贫穷。
姜眠问:“有铁锹吗?”
“我这儿只有扫把,但你要铁锹做什么?”
“晚上偷偷撬点金银财宝什么的,我要发家致富!”
赫玛的白眼几乎翻上天:“你有点出息吧!”
赫玛走后,黑夜也降临了,不过神庙里是没有黑暗的,辉煌的灯火通彻天地,寂静中钟声自苍穹扩大,向不得安睡的信徒传递神谕。
一会儿是窗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姜眠把窗户缝关好,风声一停就没有了。
一会儿是羊绒枕头里传来脚步声,找寻半天,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在不停“哒哒哒”。
即便在炎热的夏天,山巅之夜也无比寒冷,好在赫玛给姜眠生了炉火,她用干净的水洗浴一番后,再次回到温暖的床上闭眼休息。
这次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忘在这儿的祭品。
姜眠甚至开始想念墟格,非常深入骨髓的想念,哪怕叫她再吃一次墟格做的毒菜也愿意。
“睡不着吗?”
又出现幻觉了,好像有个人坐在自己床前说话,姜眠坚定地把脸埋在被褥里,不听不听。
“没关系,这很正常,我有段时间在神庙里也会失眠,失眠的时候数星星就好了。”
怎么还在吵她!姜眠烦躁地翻身:“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
“我直接把自己敲晕,你的声音就不会出现了!”
说完,她意识到床边真的有人,惊喜地抬起头,神庙里明亮的灯火将那人的白袍照得一清二楚。
“神侍!赫玛告诉我……我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
姜眠和神侍的眼睛对视一下便移开了目光,一双深邃如星河的眼睛被印刻在心里。
神侍微微低头:“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但我忘了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现在找到了吗?你还要离开吗,可是外头这么黑,下山的时候很不方便,要不神侍大人别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明天办嘛。”
姜眠关心起这个看起来不近人情、却一直释放善意的神侍。
神侍眉眼间依旧被面具遮盖,但从他抿起的唇角能看出他的心情很差,语气也十分生硬:“照顾好自己,我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神侍走出了偏殿。
“明天可以吗?”姜眠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尾巴般跟在他身后移动。
“我一个人待在神庙有些害怕,这里的神像都很高大,外面种的一排排树也是,晚上它们在路边像一个个鬼影,太可怕了!”
白袍神侍再次为她停下脚步,像上次在王宫前一样,嘱托道:“我身边有王的人在监视,和我走得太近你会有危险,平时可以让赫玛传话给我,她虽然唠叨,但一直是我信任的人。”
“哦。”
“我真的该走了……抱歉。”
“你要去哪里,我能和你一起吗?”
“执行王上的命令。不用担心我。”
姜眠只是默不作声,但她对面的人竟看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于是又补充一句。
“我会想办法,以后每天都可以见面。”
姜眠低落的神情倏然开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