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过来点,别真冻死了。”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走,源源不断的温暖传来,姜眠的胳膊渐渐褪去冰凉。在第二次看见壁灯时,姜眠突然凑近壁灯下方的墙壁,认真盯着看了一会儿,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危月燕上前一步,发现是一行标红的字,他看了一眼后迅速移开目光,问姜眠:“写了什么?”
“你不认识吗,这上面写的是工匠出后机关成。”姜眠的鄙夷溢于言表。
危月燕瞬间脸臭无比,冷笑着说:“生来无人教我习字,但死在我手上的读书人可不少。”
蓦然想起做花魁时的初见,他上台回答姜眠的问题,其实他做好了万全准备,但大字不识的姜眠那段时间不知抽什么风,认真读过书,还问了他一句诗。
为什么偏偏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他答不上来,还差点以为姜眠认出了他。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姜眠顶着挨骂的觉悟问:“对了,墟格什么时候跑路?”
“到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关注别人!”危月燕的声音在暗道里回荡了好长一段时间,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他放缓了语气。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在西域,那座城很繁华,但迷夏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如果迷夏亡了,谁都可以通过迷夏进入,届时又要颠沛流离。墟格说无所谓,反正她可以四海为家,但是要找个地方把父母的墓迁过去,以免我以后找不到。”
姜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其实我想过要不要带你去西域,那里很富饶也很有趣,你对外邦文化感兴趣,或许会喜欢。”
姜眠故作深沉:“不去。”
心中有江山的人岂能快意潇洒!
危月燕顿时黑了脸:“爱去不去。”
“反正你说的是想过,想过就是后面放弃了。”姜眠叉腰嘀咕。
危月燕神色忽然黯淡:“我……”我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还浮现许多挣扎愧疚之色。
姜眠挺莫名其妙的,她自小察言观色,像危月燕这样的未尽之言听得太多,无非就是以下云云:虽然我俩关系好但是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要过我的阳关道,虽然我不想害你但是一山不容二虎,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无能为力……
“虽然”后面跟了什么不重要,只要有了“但是”,一切关系就走向终结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也没说话,沉默了许久后,前方出现一道光亮。
“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们要各走各的了。”危月燕同姜眠点点头,戴上面具转身离开了,身上那点温暖渐渐消失,黑暗里只剩下姜眠一人。
姜眠心无旁骛,走到出口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神庙主殿,她赶紧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暗道却已关闭。
神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机关?她和赫玛天天住在附近,竟然从来没发现!
神庙主殿里果然和《迷夏仪典》上说的一样,燃起了千灯百盏,宛如辉映盛世的殿堂。殿堂中央巨大的神像投下一片黑暗,阴影中站着一个人,姿态娴静,没有穿外袍,这样显得更沉郁笔直。
“花远青,你在这里做什么?”姜眠对此一点头绪也没有,就好像一部传奇里总有一些无足轻重的角色,早该消失的人,竟然在结尾时突然蹦出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花远青终于从阴影里转身,他今日不穿红衣不佩金银,只有一件月白色的单衣,干干净净。他语气里有种不可名状的疲惫:“我按照迷夏王的吩咐,重金聘请能工巧匠,替神庙重装了机关,将它变成一座牢笼。”
这时,钟磬发出高贵的鸣响,姜眠抬头望去,一股股鲜血宛如红色雪水,顺着穹顶流淌下来,而绑在至高之处的,是一具具被吊起双手的尸体,摇摇晃晃,似在空中漂浮。
姜眠“唰”地蹲下,脑袋里有无数蜜蜂在嗡嗡撞!这些尸体……其中一些人姜眠前一天在城内见过,那时他们在布置大婚庆典的装饰。
“其它人呢?”姜眠腿软得站不起来,声音也打颤。
“跑了。”花远青回答:“很多人在尖叫,但这样死得更快,因为会失去逃跑的力气,不过迷夏王安排的人手不足,凭借这些天来的设计改动机关,还是有一部分人逃脱了。”
他边说边走到供桌前,将摊开的一卷图纸慢慢卷起,轻轻放在烛火上烧尽,搁下灯罩,火光映照在他脸上。
姜眠努力沉下发抖的双肩:“要用机关就需要把人引到神庙,他不怕反过来害了自己?”
“迷夏王是天底下最自负的人,又用这个方法赢得王位,自然对此深信不疑。”
姜眠跪在神像脚下祈祷,杨绯你们千万不要中圈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