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里面安静的出奇,与外界所有的喧闹隔绝,仿佛被世界遗弃。我推开病房的门,奶奶脸上的褶皱在一瞬间铺开,笑嘻嘻的露出两颗大黄牙:“倍儿,你来了。”我似有似无的回应了一声,“这些是你村上的刘爷爷送来的香蕉,那个是你二伯送来的牛奶,你想吃了随便拿着吃。”奶奶笑嘻嘻的说道。父亲在一旁坐着,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拿了小凳子,坐在床尾,他们问什么我回什么,仿佛是一个木纳的机器。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像一个小女孩,乖乖的听着爸爸在旁边一句句的叮嘱,不耍不闹,安安静静,又有谁会想到她这半生在黄土地背着麦捆,穿着布鞋踩着泥泞呢?
快到上课时间的时候,我准备走了,奶奶叫住我:“倍儿,先别走。”然后费力的从那件穿了不知几年的新衣服了掏出300元。“仙儿,住院费多少?”奶奶轻声问道,“你别管了,管那么多干嘛,钱你拿着。”爸爸一如既往的那种表情,奶奶太了一口气把200块钱费力的扔到爸爸近前,然后拿着剩下的100元,:“倍儿,回学校了好好学习,你爸妈他们打工也不容易,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我不要”说罢,我扭头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奶奶攒了三年的养老金,每次去取养老金需要做一个小时的车去县里,可是奶奶晕车......
每年过年,家里人都会发红包,原来是每年春节第一天的早晨,只不过近几年,爷爷奶奶发红包的时间越来越早,我们回老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在外上学,弟弟跟着父母去了县城,奶奶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爷爷的身子骨也远不如从前那般硬朗,所以近几年放假回家,爷爷奶奶便形影不离,守在我们身边,我们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成了小辈的跟屁虫。
天不亮背着背篓烧炕,生炉子,在腊月严冬里,新年钟声敲响之前的两个小时,奶奶从那件穿了无数次的新衣服里拿出了300元,分给了表哥,我和弟弟。我知道,这个压岁钱,她又攒了三年。
那是我印象中奶奶第一次给我们压岁钱,也是最后一次。
再次见到奶奶的钱,奶奶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所有衣物整理下来,全是她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新裤子,而钱仅仅有200元,我知道,她再攒一年,又可以给我们哥哥弟弟发新一年的压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