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我每天早中晚上学时每天都要看一次,去了学校在同学中大肆炫耀我家长了西瓜,甚至只要周六周天一上午就守在瓜藤旁,拿着水瓢,只要看到瓜藤干了,就浇水上去。奶奶看见也是乐的:“你老是浇水,瓜都还没长出来就没了。”我不信,只当作奶奶为了吓唬我才说的,大人只要不想让小孩子干某事,就会编撰一些恐怖的故事来吓小孩子,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心心念念的西瓜在长到宛如一颗瘪了的小足球那般大时就不再生长了。有天心中实在扎痒难耐,于是乎跑到瓜藤前,抱起小瓜用力一揪,黄绿色的小瓜就这样从瓜藤上脱落下来,我迫不及待地拿到厨房,用菜刀切开,小瓜外表透着像是褪了色的黄绿色,里面也并没有像西瓜那样红彤彤的瓜瓤,只有白色的果肉和浅黑色的籽,就这样,大院里唯一可称之为奇迹的西瓜也在我的迫害下没能存活下来,后来我几乎每年都会去东南角看一眼,可惜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生长出同样的瓜藤。
大院里的夏天是很美的存在,广阔无垠的蓝天,洁白无瑕的云朵,以及几只偶尔飞过的野鸟,村里的夏天太阳火辣辣的热浪直逼人面庞,这个时节,除了早上十点之前和傍晚七点过后是凉快的,其他的时间里毒辣的阳光只要蹭上肌肤就会像针扎一般的灼烧刺痛。村里人一般凌晨四五点起床下地,一直干到十点左右日头升起时回家,回家拍干净身上的黄土,放置好农具,午饭吃完便差不多到了下午一点左右,这时正是太阳晒得最毒的时候,在太阳灶上烧一锅水,然后身上盖件外套就美美地在炕上午睡,但往往这时候苍蝇扰得人睡觉不安宁,爷爷奶奶一人手里拿一个苍蝇拍,扰人的时候就拍两下赶走。我喜欢在北侧的台檐上睡觉,父亲专门在台檐外支了一床简易的木板,躺在上面,透过屋檐可以看到天空中的云朵正在往那个方向飘动,可以看到大院里的枣树,沙堆,水井,石地板在太阳的炙烤下表层生出一层像水一般流动的透明热气。
在我即将昏睡的前一秒,我发现东南侧的一堆摆放砖头的空隙里,有两只小鸟在那里飞来飞去,于是心生好奇睡意全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两只小鸟,两只小鸟一只将口中的食物移交到另一只小鸟口中,然后飞走,而另一只则飞向砖头的空隙中,久久未曾出来,后来我每天下午都准时在台檐上看两只小鸟忙忙碌碌的生活,这次我吸取了上次西瓜的教训,一直耐着性子,任由事情独立发展,直到有一天,两只小鸟再未曾出现,我心想它们应该是哺育任务完成了,全家人一起飞走了。于是,我此时的好奇心又推着我走向那个砖头的空隙,当我蹑手蹑脚地来到这里时,却惊奇地发现一团杂草铺成的鸟窝中赫然放置着三颗小小的鸟蛋,像成年人一个手指头那样的大小,浅白色的外壳,我心想:那两只小鸟应该是觅食途中遭遇了不测,家中也没有母鸡,这下可可怜了这几只未出生的小鸟了。
要数最美的还是冬天的大院,早晨一觉醒来,大院披上一层白雪皑皑的冬装,鹅毛般的雪花如柳絮一般漫天洋洋洒洒的飘下,我拿着扫帚不顾寒冷,在大院的中央将自己视作剑客,肆意的挥洒,对着一片片雪花施展武艺,这里的雪花没有污染,落在地上厚厚一层,雪瓣晶莹剔透,伸出舌头,冰凉凉的感觉瞬时席卷全身,没有任何味道,同山涧的泉水一般悠扬。
童年的大院,一别已有六年,再次来到大院,以前院中的身影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大院中的石板干净依旧,枣树剩下枯干,不过,我想一个住所正是因为有了人才赋予了这片土地情感,当记得它的人全都消逝时,那这片土地的记忆也便终将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