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劳伦斯先生骑着车子左拐右拐,他此时的心情就跟他手机里经常播放的一首歌曲一样轻快。
然后紧接着,在他回家(是他父母住的那个家)的半路上,太阳也终于从乌云中探出头来:
阳光、树荫、绿叶和无比鲜活的街景,劳伦斯先生的嘴角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但一如既往地,这抹笑依旧还是转瞬即逝。
因为很快,劳伦斯先生的心口又开始抽疼了。
劳伦斯先生知道自己向来如此,但劳伦斯先生不知道为什么,而劳伦斯先生也不想改变这一状况。
因为劳伦斯先生总是很理智、很能快速认清“现实”——而(他认为)苦痛和忧郁非常能帮助他保持住那份他自己认为并且也认可的冷漠和理性。
所以,每当劳伦斯先生看到或听到网上某些人的悲惨遭遇,他可以冷静且有些冷漠地不为所动——但这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同情心和同理心,而是完全失去了对很多人和事物的信任的能力。
“我不是个好人,我不算善良。”劳伦斯先生有时会这样对自己说,“但这个世界对我也不怎么善良,它对很多人都不善良。”
“但世界对我应该也不是完全不善良,”劳伦斯先生又说道,“毕竟这世上比我悲惨的人多了——所以它应该是:对待我就像对待所有的人、动物和事物那样,冷漠、冷酷、无情,但又用某种角度和某种程度的善良将我们调和成了一个还算友好和谐的世界——但这只是表面,不深入了解的话,它的内里又有谁会知道它虚伪虚假的本质呢?”
然后,劳伦斯先生又自言自语道:“所以,我只有被动接受命运的资格和能力,我没有改变命运和实现理想的本事和勇气,我太软弱了,我太害怕了。”
尽管如此,尽管劳伦斯先生这些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已经在经常向他展示他心中跟他世界里的真相,但劳伦斯先生还是选择自我洗脑和自我催眠、选择一直逃避下去。
好些时候,当劳伦斯先生看到美丽的晴天和明媚的阳光,他会感觉到某种很奇怪的类似爱意的试探一样的东西;
而当他遇到糟糕的阴雨天,他的情绪会跟着一起糟糕低落,然后他会觉得那个充满爱意的、想要试探自己的东西,似乎很悲伤,她是那样悲伤,悲伤到好像想用阴沉的天空和狂风暴雨将他唤醒、将他立刻带走、让他逃离这个令自己感到心安的伊甸园。
但——劳伦斯先生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完后,他很正常地告诉自己:这都是错觉,这只不过是天气罢了。
这个时候的他是如此正常,正常到他完全不像那个总是神经兮兮、认知错乱和有偏差的人。
不过,他正常的状态也就仅限于此了。
在其他任何不需要自己过于正常的情况下,劳伦斯先生拒绝太多的、没必要(对他而言没必要)的社交,他拒绝成长和成熟(是按照常人的那种成长和成熟),他喜欢一切一如既往,他讨厌变数和去改变(因为这些总是会给他带来不少情绪和心理上的问题),他不贪心,他只期望得到自己需要和想要的一些东西,他的内心没有过多的勇气,也没有多余的用不上的力量和激情——
劳伦斯先生想要一个完全安全、舒适并且可控的世界,一如他的生活、他的社交、他的工作和他现在所正居住的那栋房子。
所以这是一个表面温和友好、但内里冷漠古怪、内心封闭并十分倾向自我保护的怪人。
劳伦斯先生回到自己父母住的房子,他来这儿吃饭(通常是午饭和晚饭)。
饭桌上,劳伦斯先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最近的认知和见解,他的母亲通常对此不做太多评价,更多的是倾听,而他父亲则时不时会插上几句,跟劳伦斯先生聊一聊劳伦斯先生话题中令他感慨或者感兴趣的那部分。
劳伦斯先生边吃边聊着,聊到正是兴头上,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失力和不受控制。
他低头一看,结果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已经抖得十分厉害。
劳伦斯先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于是,他对自己母亲大声嚷嚷道:“妈妈,我又开始手抖了!”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向他母亲展示道:“你看!我手抖得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他母亲连忙看去,便立刻有些心疼地站起来,要去抽屉里给他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