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先生的世界变了,变成了一个被三扇门围着的三角形的奇怪房间。
劳伦斯先生愣愣地看着周围变得完全陌生怪异的环境,这时,韩宁的头再次从他侧边露了出来。
“因为愿望公司给你的身体服用的那些药物,它们正在一点点地祛除你体内——也即是你现在所正待在的那些蘑菇。”韩宁对劳伦斯先生解释道,“所以,你最近才频繁地出现各种要清醒的迹象。”
“你的世界很快就要撑不住了。”韩宁说道,“所以快点做出选择吧。”
劳伦斯先生却没有理会韩宁的提醒,而是指着正前方的那扇门,问韩宁道:“这几扇门是干什么用的。”
“这三扇门,一扇通往你现在所在的那个小世界,另两扇则通往你过去不同阶段的两段记忆。”
“什么记忆?”劳伦斯先生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记忆,”韩宁说,“不过看那两扇门背后的记忆的颜色,感觉可能都不是多么令人快乐的记忆。”
劳伦斯先生不说话了,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着什么。
然后,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我只想永远地待在我自己的世界里,不被外面的任何人和任何事打搅或者骚扰。”
“但,圣诞蘑菇先生说我应该出去走走,他说我应该尝试着去跟外面世界的人接触一下。”
“可是,我真的已经受够外面的那个世界了。”劳伦斯先生说道,然后他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脸上是那种被狠狠伤害到了的痛苦和仇视,他简直要再次落下眼泪了,他说道,“所以,我还是不想出去,特别不想,极其不想。”
“我恨外面!我恨我所存在的那片地方,那里的社会,那里的人,那里的事——那里所有的一切,他们要么摧毁了我,要么在我被毁灭的时候对我冷眼旁观。”
“在我被伤害、被凶残地虐待折磨,在我痛苦得几乎要死掉、在我几乎已经快要死掉的时候,这个世界——这个所谓的光荣与文明的联邦社会与帝国文明,它们都没有、也不存在任何能真正解救和拯救我的东西。”
“所以,我把我自己封闭了起来,我想要安全,我想要舒适,我想要一个完全为我所掌控、绝对不会伤害和欺辱我的世界。”
“但,哪怕我已经如此努力了,我依旧还是属于外面的那个世界。”劳伦斯先生说道,“不过,我已经不相信它了,我不相信外面世界的一切人跟一切事——包括那个给我治病的医生(纳西),也包括我真正的母亲。”
接着,劳伦斯先生看向自己侧边的韩宁,说道“因此,同样地,我其实也不怎么相信你。”
“可是,”劳伦斯先生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又开始变得悲伤,他说道:“这个世界是那么大,而我是如此渺小、如此软弱、也如此无能,我什么都不信,如果在这里我永远把自己封闭着蜷缩起来——我就像庞大的自然环境下的随便一只小蜗牛......我的一切努力和执拗其实都是没有任何用的。”
“如果,”劳伦斯先生对韩宁说道:“我是说如果,你能让我重新蜕变出一个全新的我——或者让我,不,是我们,存在在一个我希望自己存在的、属于我们的世界——那么,我愿意把我的蘑菇,不——除了我的蘑菇,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劳伦斯先生说完,整个房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但劳伦斯先生却觉得这一会儿非常漫长,漫长到他又开始不抱任何希望了。
然后,他听到韩宁问自己道:“请问这个是你最终的愿望吗?”
“是吧。”劳伦斯先生态度消极地回答道,“大概,应该是吧。”
“你能帮我实现我的这个愿望吗?”劳伦斯先生问韩宁道。
“当然能。”韩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