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让没有等来答案,又抬眼去看肖思懿,眼神开始茫然。看着肖思懿迟疑的表情,他似乎猜到什么,却没有勇气再问一遍,而是自言自语道:“也是,都来了这么久了,工作不能落下,没事,等过年的时候……”
“我不回来了,肖让。”肖思懿打断他。
肖让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但很快就重新扯出一抹笑意,“没关系啊,今年我有假,我可以去上海找你。”
肖思懿盯着肖让,脸上没有喜悦,相反,她好像要哭了,看了一会,她实在不敢继续看他的眼睛,便别过头,却依旧没有说话。
肖让知道,这绝非可能是默认。
“小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都交给我来处理的。”
肖思懿咽下眼泪,看了眼肖让手中的高脚杯,“肖让,今天不是周末,可你喝酒了。”
肖让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子外壁,不知道如何作答。
“你要停飞多久?”肖思懿又问。
“祖母给你打电话了?”
“为什么要骗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
“肖让!”
“我说过我会处理好的,你不信我么?”
答非所问的对话。
肖让仰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灌进嘴里,他酒量并不好,被酒精熏得涨红了眼,看起来像头发怒的野兽。
肖思懿不忍心看他这样,便解释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肖让有些咄咄逼人,“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为什么要走?
曾经他那么用力的想推开她,肖思懿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留在他身边。可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她却要当个逃兵?
眼眶湿润,肖让的面庞在泪光中逐渐模糊。肖思懿紧攥着衣角,始终不敢看他,“因为我开始发现,她们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肖让不懂,“她们?”
“祖母,向瑶,还有你的母亲。”肖思懿抬头,泪水划过脸颊,“她们都曾告诉我,如果为了你好,就该离你远一点。从前我不信,可现在看来,她们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这不是你的错。”肖让说,“若真要追究,我也有罪。”
“可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看着你这样,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从她喜欢上他开始,肖让人生里的麻烦好像都是因她而起,肖思懿曾经以为真爱可抵万千山海,只要有爱,那些世俗的偏见和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没办法看着肖让失去理想,失去事业。一段正常的感情不应该以牺牲某一方的前途为代价。也许肖让嘴上说不在意,可那是他最热爱的飞行事业,是他的信仰。失去信仰的英雄无异于折翼的雄鹰,这太残忍了。肖思懿无法接受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要忍受愧疚的煎熬。来日方长,若是某一天两看相厌,那些曾心甘情愿的付出也会变成怨恨。
她不想和肖让走到那一步。
肖让不愿让步,坚持说:“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可以处理的。”
“怎么处理?”肖思懿说:“等待他人的审判?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因为向瑶的死,向家父母恨透了我,现在我们又纠缠到一起,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样?身正不怕影子斜。”肖让盯着肖思懿,眼神里是少有的坚定,一如当初他初进部队时,对着国旗宣誓要永远报效祖国那般。
面对这样清澈的眼神,肖思懿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开始摇摆起来,可是她同样很清楚,这件事越拖对肖让越不利,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自己只会越来越不舍。
“可是我不行,肖让。”肖思懿硬着头皮,眼睛看着白墙上某个虚无的点,“如果你因为我被开除军籍,我下半辈子都会在愧疚中反复煎熬,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向家父母无非是把向瑶的死归结到肖思懿身上,如果她和肖让分开了,他们念在肖让是昱儿的亲生父亲,一定不会赶尽杀绝,肖思懿想。
有那么一瞬间,肖让似乎很能理解肖思懿,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决定,肖思懿曾有过一段荒唐的婚姻,那段婚姻带来的伤害到现在还未完全抚平。肖让能懂她说的那种愧疚,正如他在发布会上得知肖思懿离婚真相时,那种深深的愧疚感可以瞬间瓦解他的理智,并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肖让不再辩解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肖思懿,“你决定好了吗?”
肖思懿依旧不敢与他对视,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肖让默默给自己倒上一满杯酒,然后一口气灌了下去,眼眶涨得愈发红,“小懿,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要回去,我不拦你,但如果哪天你还想回来,我永远都会在这里。”
凳脚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肖让起身,离开了餐桌。
肖思懿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