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的次数多了,有时候肖昱也分不清,她喊的是小懿还是肖昱。他不懂大人之间那些纠葛,只觉得小懿姑姑好狠心,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太祖母呢?
灵堂里,沈之南的遗体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肖思懿在看见的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依稀记得,最后一面,是和向瑶父母对峙那一次。那时的沈之南虽然头发早已花白,但至少算得上神采奕奕。再看如今的她,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脸上却多了数不尽的皱纹和凹陷,甚至算得上是可怖。
这已不是肖思懿印象里那个温柔有气质的女人。她有些懊恼,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没能回来再看看她,哪怕只是一次。可人已经走了,再说什么也是徒然,肖思懿跪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这个在她生命里几乎可以取代母亲的人,永远的离开了。
从灵堂磕完头出来,肖思懿去了湖心亭。坐在亭子里看着鲤鱼,眼神却时不时往连廊的窗景里看。她在等肖让回家。
肖让到家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昨天给肖思懿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有明确说自己会回来,所以肖让和往常一样,进了门就往灵堂方向走,但在经过连廊的窗景时,却不经意瞥见湖心亭里的一抹人影,他心中一颤。
是小懿回来了。
冬天的日照时间特别短,四点多就开始夕阳西下。肖思懿站在栏杆旁,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大衣,脖子里还围了条黑白格子的围巾,长发用簪子盘在脑后,模样看着比前几年成熟许多。她微微俯身,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余晖洒在她身上,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折射出光,映衬着她的面庞,像是镀上一层金光。
这样的画面,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在老宅出现过了。
肖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脚步也随之加快。很快他就来到折桥旁,却没走过去,而是隔得远远地喊她。
“小懿!”
沉稳的男声在寂静的宅子里弥散开来,尾音颤抖。隔着假山,隔着池塘,也隔着漫长的缺席的时光。
听见喊声,肖思懿猛得抬起头,一眼看见池对岸的肖让。他同样穿着一套黑色的夹克,看不清面容,身型却依旧挺拔如少年。
肖思懿恍惚中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些曾等待他回家的日子。她缓缓走向肖让,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匆忙,直至最后近似于小跑着到他跟前,在看见肖让眼角细微的纹路和有些斑白的鬓角时,才意识到早已今非昔比。
她想拥抱他,却还是放下欲抬起的手臂。
时间可以磨平很多东西,却始终无法磨灭她对肖让的心跳,明明他已不再年轻,也不再意气风发。只是,他们都变成了胆小鬼,连拥抱都不敢的胆小鬼。
肖让敏锐地察觉到肖思懿的小动作,眼神似有失落,但尽力掩饰,“什么时候到家的?”
肖思懿说:“两点多。”
“去见过祖母了吗?”
“嗯,去过了,还看见昱儿了。是个小大人了。”
肖让看一眼天色,转身迈开步子,“去屋里吧,一会太阳下山了风大。”
肖思懿说好,跟在肖让身旁走。
肖让又说:“怎么回来也不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肖思懿说:“我自己开车回来的。”
肖让没接话,走了一段才开口,“你现在怎么样?”
肖思懿说:“挺好的,能养活自己。你呢?”
“嗯。好就行。”肖让说,表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我也挺好,升军衔了,再过几年飞不动了,就打算提前退下来。”
肖思懿本来想问,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升了军衔,似乎也没再问的必要了。她默默跟在肖让身边,没说话。
快到厅堂的时候,肖让又问:“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肖思懿想了想,说:“都行。”
晚饭的餐桌上,格外冷清。只有三个人。但这对肖昱来说,已经算是热闹。
肖让准备的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菜式,肖思懿看了眼餐桌,都是她爱吃的。气氛不愉快,但还算和谐。肖昱低头扒饭,肖让就和肖思懿有一搭没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但大多都是围绕一些日常。
肖昱吃完饭后,离开了餐桌,又只剩两个人。
肖让说:“今天晚上就住家里吧。”
肖思懿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抬头看了肖让一眼说:“嗯,我行李还在车里。”
“我一会帮你去拿。”
其实就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没什么分量,肖思懿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告诉我住哪间房?”
肖让顿了下,缓缓说:“小懿,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