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肖让说:“我送送你吧。”
肖思懿无法拒绝。再一起走一段好了,也许已经是最后一段了。
路过池塘的时候,肖思懿说:“结冰了,鱼都冻住了。得破冰换个地方养着。”
肖让说:“嗯,我知道。”
往前走了一段,肖思懿又说:“树上的雪也要除下来,回头又断了。”
肖让还是说:“嗯,我知道。”
肖思懿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便索性不说话了,步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就快到门口了。
肖让放慢步子,肖思懿也跟着慢下来,两个身影缓缓穿梭,可走得再慢,路总有到头的时候。
“就送到这儿吧。”肖思懿说。
肖让鼓起勇气问:“婚礼的时间定了吗?”
肖思懿说:“还没。”
肖让沉默。
肖思懿又问:“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肖让反问:“你想我来吗?”
肖思懿想了想,艰难扯出一抹笑容,“还是算了吧。”
肖让跟着笑,很淡,鼻间嗯了一声。他有预感,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可以再挽留她的机会了,他不舍得她再为难,却还想再为她做些什么。
天色慢慢暗下来,肖思懿的面容仍清晰可见,肖让看着她,努力记着她的模样。
“小懿,不管怎么样,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如果你,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他缓缓地说,语调低沉,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可是眼中的不舍却怎么也无法掩盖,那与从前的每一次分别都不一样。
肖思懿突然一把抱住肖让,将侧脸贴在他胸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有些贪婪地呼吸着。据说相爱的人,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肖思懿不知道自己还是否爱着肖让,但可以肯定的是,属于他的味道,多少年来都不曾变过。
肖让没动,任由她这么抱着。
“谢谢你,肖让。”肖思懿声音颤抖,“我得走了。”
“嗯。”
肖思懿慢慢放开肖让,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进车里,不曾回头。
车辆启动,缓缓离开老宅。
后视镜里,肖让那抹身影一直留在原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他消失不见,直到泪水模糊了前路。
肖思懿回到上海后,就和林佑去领证,不过两人并没有着急办婚礼。
几天后,肖思懿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深紫色丝绒盒子,扁扁长长的。
“这是什么?”肖思懿问阿雯。
阿雯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快递袋子上写着发货地是苏州。”
光是听见这两个字,肖思懿的心都忍不住颤抖,她好像意识到什么,拿起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把银色的钥匙,肖思懿一眼就认出,那是属于老宅的。她又想起临别前,肖让说过的话。
“除了盒子,没有别的了吗?”肖思懿又问。
阿雯说:“没有了。”
肖思懿挥了挥手,说:“你出去吧。”
阿雯退出办公室后,看着自己的老板在那个上午立在窗边往外看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值得肖思懿看那么久。可是那个背影很久都没动过,竟莫名生出几分凄凉。
最后,肖思懿把那把钥匙连同盒子一起锁进办公室的抽屉里。肖让没有带来只言片语,可肖思懿明白,那是他给她最后的退路。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而林佑的家世尚且算得上可以,在这样的婚姻里,自己是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
而肖让的这把钥匙,是最后的底气。
当时的肖思懿,天真的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伤痛,也以为时间终可以让一切释怀。
婚后的第二年,肖思懿生下一名女婴,她替她取名叫林苏,姑苏的苏。
那是她年少时的梦,是她成长却又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