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老并未照明之物，却依旧在前方走得飞快。方璃护着火折子，勉强跟上竹老。

四人的身影不时摇曳在路过的竹子上。

竹妍一开始还锲而不舍地紧跟在竹老身边，不停地说着话，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最终泄气般地放慢脚步，逐渐落后于竹老。

方璃松开王弃尘，几步上前，走到竹妍身边，低声道：“妍儿姑娘，你爷爷看起来这么凶，是不是因为我们给他添麻烦了？”

竹妍浑身一抖，不自在地向另一侧偏了偏，随即道：“不是的，爷爷其实很热心，能遇见从前相识的小辈，他可是开心极了。都是我不争气，又惹他生气了。”

开心？方璃回想竹老的表情，干笑几声，没有回应。

方璃见竹妍还有些低落，安慰道：“妍儿姑娘不必难过，人各有擅长的东西。只刚刚短短的相处，我便能看出竹老十分在意你，他定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的。”

竹妍却笑得更苦涩了，她道：“我自然感受得到爷爷的疼爱，正因如此我才更加难过，爷爷这么好，我却无法满足他的期待。有时我都会想，若爷爷是个坏人就好了，我也不会如此纠结了。”

触及这样的话题，方璃略觉无措，片刻后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妍儿姑娘，竹庄是在哪里呀？我的朋友在竹庄中做什么呢？她还好吗？”

竹妍从情绪中抽离，回答道：“竹庄的确就在这片竹林中，只是爷爷他们用机关藏起来了。夏蝉姑娘她，她——”

见竹妍欲言又止，方璃直觉不妙，急道：“她怎么了？你快说呀。”

“那丫头不知中了什么毒，一直昏迷不醒。”前方的竹老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回身正面对着他们。

方璃还没接上话，竹老就皱着眉头道：“你们两个，背过身去。”

“啊？”方璃犹豫了一瞬，但下一秒还是走到王弃尘身边，两人一同转身。等待期间，方璃盯着脚尖，心绪却飘到了夏蝉身上。

“嗡——”地面传来颤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方璃刚放低火折子，想看清怎么回事时，脚边突然被一道光照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皎洁的月亮出现在竹林上，方璃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竹林宛若活过来一般，原先密集的竹子飞速移动着，四散推开，后侧矮小的竹子涌上来，组成一片完全不同的竹林。

竹影不断在方璃和王弃尘身上漂移，不知过了多久，竹林终于安静下来。

“可以了，过来吧。”

听到身后的声音，方璃二人才转身。只见竹老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篱笆围成的小径，竹老似乎很满意二人吃惊的表情，难得得意一笑，率先走进了小径。

方璃和王弃尘紧追了上去，小径间依旧有些昏暗，方璃凑到王弃尘身边低声道：“难怪会有精怪的传闻呢，这竹老的机关之术这么高深，这应该让他和万俟沅认识一下。”

王弃尘神情莫名紧张起来，方璃正觉疑惑时，竹老恼怒的声音传来：“万俟家的人皆是熏心利欲之徒，怎配和我相提并论！”

方璃吓了一跳，立即看向前方，竹妍安抚地拍着竹老的后背，强行不让他转身念叨。

王弃尘低头轻声解释道：“竹老从前便不满万俟瀚的行事风格，甚至在数人面前骂过万俟瀚是虚伪小人。只是万俟瀚那时装的太好，竹老又是这个性子，江湖人的心皆偏向万俟瀚。竹老也因此更加厌恶万俟瀚，以致后来直接恨上了整个鎏金山庄。”

方璃闻言反倒笑起来，高声道：“竹老，若你讨厌万俟瀚，那你更应该和万俟沅探讨一番了。毕竟最后杀死万俟瀚，她可是最大功臣啊。”

竹老猛地回头，脸上是不可置信以及抑制不住的喜意。他快步走到方璃面前，突然沉下脸，直直地盯了方璃一会，开口问道：“你这小丫头，长得就是一副很会骗人的模样。都道祸害遗千年，你说说看，万俟瀚是怎么死的。”

方璃噗嗤一笑，道：“竹老，我何必诓你。万俟瀚坏事做尽，万俟沅是他唯一的孩子，都差点被他毁了一辈子。那么多人想杀他，最后真正动手的人却是他的孩子，也算是他的报应。”

竹老依旧死死地盯着方璃，方璃笑容未变，眼也不眨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