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一块瓦片的屋檐,几只黑鸦静静立在那里,夕阳缓缓为它们的羽毛镀上薄金。
方璃面对夕阳,闭着眼,微微挪动自己有些发麻的小腿。身后瓦片发出咯吱声,那几只黑鸦立即扑腾翅膀,毫不留情地飞远了。
方璃闪避开突如其来的长剑,无声地落到原先黑鸦站立的地方。她盯着面前的纪年,扬起笑容:“我还以为纪左使不会来了。”
纪年放下剑,将手中的信封丢了过去,冷冷道:“你信中说如今的无极门,门主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方璃伸手夹住信封,耳侧的发丝被气吹起。她随意将信收回,慢慢向他走近:“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信中的问题。你究竟把王弃尘当做什么?同僚?知己?兄弟?还是一个帮助无极门走上巅峰的工具?”
纪年撇过头,盯着远处的树顶:“我和他的关系,你没资格知道。”
方璃冷嗤一声:“若你不说,那我们也不必谈了,我只当你的答案是最后者。”
“为什么,”纪年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为什么你们人人都不信我对门主的感情?是,我的确向往强者,也是因为他够强,我才甘愿跟随在他身后。可我是个人,有正常情感的人。”
他转过身,眼眶微红,“我们一同长大,二十年来拥有同一个目标。我尊他敬他,将他当做值得一声追随的兄长,我对他的感情无人能质疑。”
方璃再次绕到他面前,看到他颤抖的睫毛,嘴角微微翘起:“我相信你对王弃尘的感情。”
纪年深吸一口气,冷嗤一声:“你怎么会理解?”
方璃仰起头,在他周围踱步道:“纪左使真性情,始终不满黎磬上位,曾公然怀疑黎磬就是陷害王弃尘之人,还质问所有追随黎磬的人是否对得起从前的王弃尘。如此行为自然引起门内众怒,连你的师傅都说你失心疯了,将你整整关押了一年。”
“你出来后不再提王弃尘的名字,却在重新站稳脚跟时,提出要将霜锷剑寻回。对外说法是无极门秘宝必须归属无极门,但其实暗中一直在寻找王弃尘的踪迹。这桩桩件件,若是有人能为我做,我不知该有多感动。”
纪年连退两步,警惕地瞥了一眼方璃,又收回视线:“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这你便不必知晓了。”方璃蹙眉盯着纪年看了一会,试探地再次绕到他面前。纪年绷紧拳头,下巴越抬越高。“你该不会是害怕和人说话吧?”方璃恍然大悟。
纪年狼狈地撇开头,但很快回过头和方璃对视,生硬道:“不是,我只是不喜与人对视罢了。”
方璃挑眉,缓缓点点头。
“既然你已验证了我的感情,是不是也该和我说明为何门主不愿与我回无极门了?”纪年语速急促。
方璃开门见山:“无极门中暗藏陷害王弃尘的罪魁祸首,哦不,应该说三年前王弃尘落到武功尽失的下场,全因为无极门。”
“不可能!”纪年打断道。
方璃侧头看他,眼中不带笑意:“看来,你对王弃尘的感情终究比不过你对无极门的感情。真可惜,你所做的一切原来只能到这一步。”
“不,”纪年瞳孔一缩,“任何阻挡门主回到无极门的人,我都会铲除。但你得说清楚究竟是谁,又有何证据?”
方璃慢慢靠近,压低声音:“一切真相都在枭骨关内。纪左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能将王弃尘害到那个地步的,只有他的师傅,萧寒岩。”
纪年紧皱的眉头立即松开,转身就走。
方璃气笑,高声道:“难道你真认为王弃尘不愿回无极门是因为我吗?他可从来不是贪图女色的人!正是因为受自己信任的人所害,才会使他心灰意冷,对无极门厌恶至极。你大可离开,放任真相淹没,但是无极门对全江湖撒下这弥天大谎,等到真相大白那一日,无极门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萧寒岩不仅没把王弃尘当回事,也没有将无极门放在心上”
纪年的脚步慢慢停下,良久后才开口:“我应该怎么做?”
方璃暗暗松了口气,上前两步:“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无极门中窝藏多少萧寒岩的同党,若你想要王弃尘回去,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
纪年转身,死死盯着方璃头顶,沉声道:“我会亲自去枭骨关寻找真相,至于前门主的同党,我也会一个一个找出来,我一定会让门主回转心意,只有他才有资格做无极门的主人。”
方璃会心一笑:“自然,王弃尘为无极门付出多少,你我心中都有数。属于他的东西,我一定会帮他得到手。不过,我好意提醒你,萧寒岩没那么简单。近日武林大会重新召开,他已蠢蠢欲动。若你遇到什么困难,尽可来找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