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往日里喧嚣的大堂此时诡异地沉默着。堂中亦不缺用早饭的人，只是大家皆不语，同坐一桌的人也只偶尔用眼神交流。

方璃放下勺子，瓷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如此明显的动静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众人的视线大多落到了客栈外。

无极门弟子的身影不断从窗子、大门前闪过，步履匆匆、凶神恶煞，这番情形从方璃醒来一直持续到现在。

方璃暗暗扫过其余人的脸，低下头按了按发酸的眼睛，低声道：“无极门的人，从前也这么蠢吗？”

一旁的王弃尘仿佛事不关己，耸了耸肩：“哪怕地处高山，久不出门难免就变成了自欺欺人的井底蛙，一碰到过路人便发出聒噪的呱呱声。”

方璃听着门外不停的脚步声，盯着王弃尘低低笑出声：“你形容得还真形象，不过这群青蛙估计叫不了多久了。以江湖人传播消息的速度，纪年多半该赶回来了。”

她喝下最后一口粥，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顺利将他忽悠过去。”

两人放下筷子之际，夏蝉才风尘仆仆地从正门走进来。一见到二人，便快步走了过去。

方璃眼疾手快地倒了一杯热茶，正好递到了夏蝉手上。夏蝉笑着接过，抿了一口便放在手中取暖。

她迎上方璃二人的视线，停顿了一会才开口道：“昨夜无极门那一出，闹得比我们想象的大。”

方璃猜测道：“是那些名门大派不高兴了？”

夏蝉眼睛一亮，立即夸赞了方璃一句，紧接道：“不错，那些大门派可不似我们这么好说话。无极门自以为江湖中人人都给他们面子，但自从黎磬上任，那些大门派就愈发看不上无极门。听说昨夜无极门弟子硬闯虎帮住所，争执之间打伤了好几名弟子。虎帮行事一向强硬，天还没亮就联合了其他几个门派，直上无极门去了，好似是想要黎磬出面给个说法。”

王弃尘不禁蹙眉道：“无极门近年弟子衰微，此时恐怕都在山上。这么一众人打上去，恐怕撑不了几时。”

夏蝉挑了挑眉：“怎么，还心疼师门呢？”

“自然心疼，”王弃尘神情不变，“无极门如今的一砖一瓦可都是我当年四处打拼攒出来了，萧寒岩留下的可只有一片地基而已。”

方璃顿时侧头看向王弃尘：“什么？上山那群人如今正是上头的时候，他们找不到黎磬指不定放火烧山，这可不行。夏蝉你刚刚回来，就在客栈里好好休息。我和王弃尘上山一趟，很快就回来啊。”

夏蝉伸手想挽留：“好歹陪我坐会啊。”

方璃顺手将伙计端来的粥递到她手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边往外走边重复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王弃尘早已在门外等候，自觉在前方带路。

方璃放心地跟在他身后，待回神后才注意到周围一片陌生，她扯住王弃尘的手臂：“你这是往里去？这不是出城的方向呀。”

王弃尘停住脚步，回头笑着解释道：“无极门行事霸道，你觉得他们会任由城中人自由出入城门吗？”

方璃缓缓收回手，蹙眉道：“这，难道是另外出城的小路？”

王弃尘点点头：“正是，少时我和萧寒岩在霜生镇居住了一段时间，无意中发现一条小路，甚至比大道离无极门更近。为了偷懒，我便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条小路。”

方璃挑起下巴：“那继续带路吧。”片刻后她看着前方王弃尘的背影，冷不丁开口：“原来你也有爱偷懒的时候啊。”

王弃尘轻笑了一声：“懒惰可是需要人们一生去克服的，且不论那时我是个孩童，哪怕是现在，我偶尔也想归隐山林，大大地睡一觉。”

方璃猛地扑到王弃尘背上，将他的头勒到自己脸旁，笑眯眯道：“这有何难，过几日便是元日。那一天你好好地睡一场懒觉，必保你来年全是好梦。”

王弃尘被她勒了一个踉跄，侧头撞上她含笑的眼睛，愣了愣才同样露出笑容：“那还是算了，若睡梦中无你，我还是宁愿早点醒来与你相见。”

山路难走，方璃笑着松开对王弃尘的束缚。两人早已习惯边说话边赶路，直到看到无极门大门，两人才警惕地收声。

方璃和王弃尘藏身在无极门不远处的树后面，探头观察无极门情况。

约莫有二十几人围在大门外，以男人居多，吵吵嚷嚷得听不清内容。但方璃猜测无非就是“立即打开大门给个说法”之类的话。

眼见那群人愈发激动，沉重的木门也即将被破开，方璃和王弃尘对视一眼，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