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王弃尘翻窗落到自己的房间,刚将窗户关上,便神情一凌,侧身躲过了袭来的暗器。
一枚银针留在窗户上,入木三分,可见出针人的功力。
但王弃尘看见那根银针后,反倒放松下来,笑着转身:“阿璃,你怎么不点灯?”
方璃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近拔出那枚银针,瞄准王弃尘的眼睛:“今夜无月,你跑出去做什么?白日里夏蝉刚叫你近日要避避风头,晚上你便忘了,竟敢这么晚才回。”
王弃尘低下头,伸手想要拢住方璃:“我错了,不知方女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方璃将针往后缩了缩,避开王弃尘的怀抱:“少给我油嘴滑舌,我在说正事呢。”
王弃尘笑着拉住方璃的左手,想要将她扯回来。本是轻柔的动作,不料方璃却发出了压抑的吃痛声。王弃尘笑容消失,立即松开手,下意识地贴近:“你受伤了?”
方璃恰似无意地避开他查看眼神,自顾自地走向桌旁:“不要扯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王弃尘不敢再拦她,点燃了所有蜡烛之后才站到方璃身边。他搬来凳子,坐在了方璃正对面,不让方璃躲避自己的视线:“是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的手怎么了?是练剑时受了伤,还是谁伤了你?”
方璃放下银针,大方地挥了挥自己的双手,神情好似无奈:“我真没事,只是站久了,身体有些发麻,被你突然一拉才觉得难受而已。你也太小瞧我了吧,现在还有谁能伤得了我?”
王弃尘观察她的神情,再次确认:“真的没事?”
方璃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脸:“你要不信的话不如我解开护腕给你看看?”说着便要解开护腕上的绳子。
王弃尘轻轻按住她的手,已然相信:“没受伤便好,别着凉了。”
方璃轻笑一声:“古板。”见王弃尘起身,她再次问道:“你今夜去哪了?”
王弃尘将面具放到柜中,随口回答:“我写了封信,让黑鹰寄给了柳声。”
方璃今夜准备深究到底:“信中写了什么,很紧急吗?”
王弃尘莫名笑了一声,转身靠在柜前:“对我来说的确紧急。在始安城我们二人帮了流云盟那么大忙,柳声送了你大礼,可还没给我报酬呢。我曾说要让江湖人都知道你方璃的功绩,但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我一听夏蝉的话,就意识到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方璃眨了眨眼睛:“你让柳声做了什么?”
王弃尘嘴角上扬,一脸轻松道:“我拜托他若后面再有人向听雨阁买我的消息,就免费附上这一年你杀人的原因。他们不是说你你搅动风波、心有歹意吗,我偏要让所有人知道一切的始末。那些人杀人放血、挖坟扮鬼、断人生路、甚至因一己私欲用活人制药,罪行罄竹难书。害人者一死了之,救人者却得了个扫把星的名号,我知你不在意虚名,只想揭穿所有恶人的真面目。但你是我最珍视之人,我绝不能允许这些得利的人看轻你。”
方璃愣了许久,久到王弃尘忐忑问道:“你不喜欢我做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方璃立即摇摇头,“我很开心,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当日的誓言。”
王弃尘松了一口气,走近方璃:“我自然记得,你说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我第一时间以为你也是争名夺利的人,但你却说自己是为了除尽全部恶人才想变强。说来怕你生气,但我当时其实心中充满恶意,我只想看到你认清现实之后失望的表情,并不信你真的能够做到。可你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我爱慕你、敬佩你,更心疼你。所以,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只想听到别人称赞你。”
方璃仰头看他,眼神怀念:“这些话现在想起来依旧犹在昨日,那时我亦太冷情,眼中容不下沙子,任何人犯错都想一招解决了他,险些留下遗憾。”
王弃尘笑了笑:“你是指那个为了救自己母亲,竟光天化日想要抢你药的孩子吧。”
方璃拍了拍身边凳子,示意他坐下:“是啊,在我独自挣扎的十几年中,给我下过毒的其中也不乏小孩子,自从着了一次道后,我便恨起所有披着无辜皮囊但其实满腹算计的小孩。当时我是真的想杀了他,但正如你说的,现在想起才觉得幸好没杀他。”
王弃尘听话地坐下,方璃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年中我们总是走得匆忙,没能好好与他人告别,待此间事了,我们好好故地重游一番吧。”
“好,一言为定。”
两人静静地倚靠在一起,良久没有出声,方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窗户被风吹开了一个缝隙,王弃尘余光忍不住瞥向方璃,风吹动方璃的发丝。王弃尘小心地靠近,缓慢地侧身扶住方璃的肩膀。
方璃眼皮颤了颤,后背被推着碰到了桌子。下一秒王弃尘站起身,正准备去将窗户关上。谁料,身后衣角被人一脚踩住。
王弃尘疑惑转身,企图拉出自己的衣角。
“我没睡着。”方璃依旧闭着眼睛,重复道,“王弃尘,我没睡着。”
片刻后,王弃尘干巴巴道:“哦,那我再陪你坐一会。”
王弃尘一动不动,但手腕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方璃恼怒地张开眼睛,扭头便说:“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