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兰渊没听明白，阿纳斯更直白地问“最喜欢我的话，当年在地下角斗场，为什么选奎伦不选我？”

兰渊几乎是从他腿上弹起来的，“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

眼前这个被时光打磨得强大壮硕的雌虫和多年前地下角斗场里瘦骨嶙峋从死尸堆里站起来的幼雌重合在一起——

剧烈地挣扎将钢架式的实验床推得位移，发出令虫牙酸的咯吱声，不断喷洒的消毒水掩盖不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不知哪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怪物发出一声沉闷的低斥，雄虫信息素开始变得稀薄，揭示着实验床上信息素的主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金色的发丝被烧得焦黑蜷曲，雄虫身上插满了实验针管，手腕脖颈上的白骨清晰可见，绿翡般的眼瞳失去所有的光彩，暗淡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透过眼皮下勉强掀开的一条缝落在少年兰渊的身上。

雄虫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挣动几下，做着最后的告别。

“好好看着。”一双苍白的手擒住少年兰渊的下巴，逼迫他直视眼前的实验，无声的泪水蜿蜒而下，在手背上聚成一个小水坑，“生于家族，享受了家族带来的优渥待遇，就该为家族奉献，直到死为止。你的雄父背叛了家族，所以他死后应该要继续赎罪。”

细长的针管扎入腺体，在生命的最后提取出一管粉色的液体，“你看，这些液体将会被制成等级提升剂，塞莱斯特很快就会有新的S级雄虫了，这就是让你们家族长盛不衰的秘诀。”

“小渊，你也长大了，是时候该肩负起家族的重任。”手掌下移摁在兰渊肩头，拇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亮得晃眼，“这次去垃圾星挑选实验对象就由你负责吧，想想你的叔叔和弟弟，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吧。”

被世界遗忘的垃圾星盘桓在宇宙边缘，常年被高强度的宇宙射线覆盖，风沙漫天寸草不生，早已不具备合适的生存环境，只有满地荒芜能在此肆意蔓延。

一部分被驱逐的罪犯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在垃圾星的地下建立城邦，开辟出这颗星球独有的生态。而这颗星球上没有正式登记造册的虫为“曙光计划”提供了良好的供给。

地下角斗场里刚刚结束一场战斗，观众席上的声浪还在继续，怒斥着让倒下的虫继续反击。但阿纳斯知道他掌心下的脖颈已经不再跳动，阿纳斯缓慢地松开手，吐出混着碎肉的血沫，抹开自额间血洞中流出的血液，被折断的左臂这时才刚刚恢复知觉，除了垂在身侧无法做任何动作。

直到他完全站起身，兰渊才看见他腿上套着的铁链，边缘还分别挂着一颗实心铁球。角斗场的负责虫弯腰跟在兰渊身边，语气很是得意：“您看，这就是我们角斗场近期风头最盛的奴隶，别看他年纪小，但是皮糙命硬，这个月连续打了快一百场，每场都赢。我看，他的信息素等级肯定不低。”

垃圾星上没有正规检测信息素等级的机器，也就不会有等级产生的尊卑之差，绝对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资本。

随行的侍虫不满道：“这么长时间就留了这么点货，都不够给星舰抵燃油，你在消遣我们？”

“我们这一行本身伤亡就多，那种一打就死的您也看不上不是？”

“行了。”兰渊打断他们，“去地牢看看吧。”

负责虫忙不迭上前带路，侍虫趁这个机会在兰渊耳边轻轻嘱咐：“大人的意思是，这次我们不插手，选谁选多少都由您自己决定，他相信您的眼光。”

在地牢门口，侍虫就将负责虫拦了下来，示意兰渊自己进去。一个又一个铁笼排列在两旁，笼里铺着一层黑紫的干草，关在里面的奴隶大多血肉模糊，听见兰渊进来的动静，应激似地把自己蜷进角落，又忍不住伸长耳朵探听兰渊的动作。

“你长得真好看，像你这样的不是被抓进来的吧。”铁笼缝隙中挤出一张血呼刺啦的脸，兰渊停下脚步看向这个唯一和自己搭话的奴隶，正要上前，却听见旁边传来的制止声。

“别过去，他最喜欢把别的虫骗过去咬断喉管了。”

兰渊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过去，见事情败露那奴隶便恶狠狠地龇出尖牙，斥道：“滚开。”

兰渊皱了皱眉将随身的手帕扔到奴隶的脸上遮住他狰狞的脸，转头看向刚刚好心提醒自己的奴隶。

这是一张熟面孔，他支腿坐在笼里，左手软软地搭在膝上，正咬着绷带往手臂上缠，额上冷汗淌过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看一眼在笼外蹲下的兰渊，他又咬着牙忍了回去。

“疼吗？”兰渊下巴搁在手臂上轻声问他。

白西装、小领结还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活脱脱一副童话中王子的打扮，小阿纳斯淡定道：“一点都不疼。”

“哦。”小王子看着满身狼狈的奴隶若有所思，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哈？”阿纳斯手一抖，刚缠好的绷带散成一团，这下他也忍不住龇牙吓兰渊，“你长成这样，说话可真恶毒。”

“你今天侥幸活下来，明天后天还有数不清的对手等着你，为什么不早点死掉结束这种痛苦呢。”

阿纳斯连呸三下，“我又没错，死也不该是我死。结束痛苦的唯一方式是解决掉制造痛苦的虫，而不是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兰渊低声重复着阿纳斯的话，良久，问他：“你想离开这吗？我住的地方在首都星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阿纳斯眼前一亮，却又犹豫道：“买我应该要很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