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出这种差错呢?
大概是那个新老师忘记给他打抑情剂了,不然就算是吃什么药,施望野也不会这样激烈地发情。
而且他前一段时间也……那两片小药片大概起到了一个,开启按钮的效果吧。
好了,真相大白。
陆任之脸有点白,还好是动物体,毛厚,看不出来。
刚才脑中出现的“抑情剂”这个词让他哆嗦了一下。
本来最近已经不再做关于那晚的噩梦了,可是今天的事件,又挑开了他蒙在过去回忆上的布。
陆任之阵阵发抖,一年多之前的场景、声音、气味都仿佛还在眼前,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臭小子,真不好对付啊!”穿着监狱看守制服的人扔掉针管,捂着肚子,他刚结结实实挨了陆任之一脚,胸口揪着劲儿的疼。
一只鲶鱼捋了捋长长的胡须,扶着身前败下阵来的银龙鱼领班:“刀哥,咱俩别跟他较劲了,一月工资两千八,还真给他们玩命啊?”
银龙鱼“大刀”立马想开了,用力对着搭档点点头:“犇犇,你说得对,咱们还是给所长打电话吧。”
“就是的,咱俩小配角,和亡命徒折腾啥啊,一起上也打不过他……”鲶鱼犇犇打开了门,和银龙鱼大刀一起走出了审讯室,并细心地把三层厚铅门全都上了锁。
犇犇拍拍最外层门上,比他巴掌还大的银色大锁,很满意:“行了,这回他就是会挖洞的穿山甲也跑不出来。”
大刀坐到一边,看着那大锁,点点头:“应该没问题了。”
他伸手倒了两大杯矿泉水:“来,犇儿,喝点水。”
“行。”犇犇坐在他的身边,很高兴地喝着水,还咂吧咂吧,“刀哥!水真甜啊。”
大刀眼神有点心疼:“老弟,你慢点喝,挺贵的呢,最近鱼类官方超市里,水越来越贵了,明天没准就喝不起这么好的牌子了。”
“唉,咱们日子不好过呀……”犇犇小心地摸了摸矿泉水瓶上的娃娃鱼标志,有点低落。
大刀郁闷地长叹口气:“就是呗,啥都涨价,就工资一直降,还经常拖着不发,你哥明天可能连冰鹿都买不起了。”
“那咱喝啥,这不是要鱼命吗?”犇犇皱起了眉头,“啥都要花钱,还都不便宜。也就臭水沟不要钱,随便喝。”
“啥呀,少说这种话,咱们现在是平等的动物社会了,小心别人听到了把你挂网上骂,咒你变回臭烂鱼。”大刀看了看手机,耍起了短视频。
成天听着拘留所超大分贝的各种提示铃,他变得有点耳背,手机的声音开得很大。
“看啥呢,我也看看。”犇犇凑了过去,“直播呀?卖货的吗?”
大刀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直播间:“嗯,他还挺有名的,给你嫂子买点礼物,最近咱们不总加班吗,她心情不好。”
“这样呀……”犇犇也和他一起看着小黄车里的商品。
大刀终于选好了一个滋润型的护鳞乳霜:“就这个吧,有点贵,不过还好,偶尔可以奢侈一次。”
他正准备下单,直播间里的主播却突然发火了,两只鱼都一脸发懵地看着屏幕,大刀伸手蹭了蹭右上角的屏裂处,把声音调大了一点点。
主播紧皱眉毛,狐狸的耳朵一直不耐烦地摆着,对着镜头露出鄙夷的神情,大声嚷嚷着:“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好不好,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大刀嘴巴张大了点:“啊?”
“有时候想想自己的原因吧,这么多年了工资有没有涨,有没有努力工作?!……”那主播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眉笔摔在了桌上。
大刀的手抖了起来,说不出话。
犇犇连忙接过他的手机,退出了直播间:“草!这个狸嘉琪,真鲵爹的欠揍!”
“唉……”大刀摆摆手,端起桌上的杯子,慢慢地抿上了一小口,艰难地说,“真惨,咱们就是贱种,上个网也要被骂。”
“不是的哥,咱们只是命不好……命不好,天生就注定活得更辛苦一些。”犇犇叹了口气,拧开那瓶娃娃鱼,帮大刀倒满了手中的小杯子。
有的人为了生活,什么都做,有的人却可以什么都不做。
其中的一些更可恶,不止每天咕噜咕噜喝水,还盛气凌人,零帧起手,随意指责他们买不起好水——是不是没有拼命工作?
这大概就是,命运。
咀嚼这个词的时候,也有股喉间上涌的酸涩。
大刀放下杯子,不舍得接着喝了:“命好不好的,都那样,你看屋里那只豹,也一样被关进来不是?”
犇犇抿抿干燥的嘴巴,也不喝了,看着他的杯子,回忆了下:“啊,他爹是陆将军呢,我听说救过很多苦命动物的,他夫人也那样,一家人都心好。”
“所以我也没让他儿子吃苦啊,这孩子本来不该有这些磨难……还是他爹太信任动物联盟了,上头让他做啥,他就做啥。”大刀揉了揉胸口,颓着背。
“还疼啊?”犇犇帮他敲了敲背,感慨:“是啊,但是陆剑锋这样的人,刚出名就被整了,当不了头,不够狠心。”
他继续小声说:“你看他本来还没到退休年龄,可以在军部当司令,或者再往上爬爬,可不还是被那群狮子搞下来了吗?”
“是啊,权力斗争,水太深。”大刀也放低了音量,“好人有时候心正,心直,总打败仗。”
犇犇沉默了半天才开口:“他那个心态,也真够可以的,离开部队以后,乐乐呵呵地跑高中当校长去了,还说要给国家培养优质的下一代。”
大刀满脸都写着“认命”,说:“这就是人家境界不一样的地方吧,有信仰,头发丝都带红。咱们小杂鱼,把自己生活过好,不给他们添麻烦就很好了……没那个兼济天下的能力啊。”
夜班铃声响了起来,提醒着他们赶紧吃饭,然后准备夜里的值班工作。
大刀吸了吸鼻子,鼻腔干干的,声音哑了:“归根结底,主要咱们还是太老实了,做不出缺德事……鬼神也怕恶人。”
想了想,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装置,压低声音,极小声地说:“算啦,别瞎议论,哪里轮得到咱们瞎说了。”
“鬼神也怕恶人……”犇犇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回大刀的方向,“哥,你歇会吧,我去巡逻。”
大刀把剩下的一点儿矿泉水倒回水瓶,拧上盖子,把只剩个底儿的矿泉水锁进他换衣服的柜子里面,喃喃念着:“省点喝,还能喝两天……”
他做完这一切,拍拍裤子,冲着犇犇走了过去:“得了,一起去吧,两个人还是安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