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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宴波篇 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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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还是如他们刚到时一样,清雅苑内寂静得只剩下风声。拾眠与和关迹刚躺下不久,连呼吸都尚未完全平稳,便被院外陡然升起的喧哗声惊动。

那声音起初只是零星的争执,但很快,这争执便如泼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拾眠与在黑暗中睁开眼,几乎同时,对面榻上的关迹也已翻身坐起。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移至窗前。

拾眠与用指尖在窗纸上轻轻捅开一个小孔,凑近看去。关迹则侧身站在窗边阴影处,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清雅苑大门前,火把已点亮了数十支,将那片空地照得如白日,光影晃动间,只见两拨人此刻正在对峙。

一方是守门的禁军士兵,约莫二十余人,个个甲胄齐全,长戟横握。但他们脸上这时都特别紧张,甚至可以看见他们额角流下来的汗珠。

另一方则只有两人,却气势逼人。站在左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身土黄色衣装,腰缠虎皮腰带,浓眉倒竖,正是修明寨寨主赵望义,他双手抱胸,右腿微微前踏,站姿大开大合。

右首则是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容貌清丽,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纤细白皙,可就是这双看似柔弱的手,刚才却轻易震退了三名持戟士兵。此人是辟离院院主柳如眉,此刻正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让开!”赵望义对着眼前几人大吼一声,“老子再说最后一遍!”

为首的军官脸色铁青,手持长戟劝说道:“赵寨主、柳院主,二位请回!宫中禁令,今夜所有客院人员不得外出!”

“禁令?”赵铁山嗤笑一声,讥讽起眼前几人,“你们黎国皇室的禁令,管得到我修明寨头上?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话音未落,他右脚踏地,灵力从他脚下发出,地板在他脚下咔嚓碎裂,碎屑飞溅。

“结阵——”军官厉喝。

赵望义右拳轰出,这一拳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三名士兵同时横戟格挡。

金铁交击之间,三杆长戟竟被这一拳打得弯曲变形,持戟士兵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赵望义收拳,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就这?”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黎国禁军,不过如此。”

军官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刚才那一拳的威势他已亲眼所见,自己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就在这时,柳如眉也上前一步,她没有赵铁山那般刚猛霸道的声势,只是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柳如眉抬起右手,五指如兰花般舒展,在空中虚虚一按。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可挡在她身前的五名士兵却同时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手中长戟“哐当”掉落在地。

他们脸色煞白,胸口气血翻涌,竟一时提不起力气。

“寒玉掌……”军官失声低呼,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辟离院的寒玉掌,名动黎国。看似轻柔,实则内蕴灵力,中者经脉冻伤,非三日不能恢复。

柳如眉收回手,淡淡看了军官一眼:“让路。”

她的声音在对比起旁边的那个大汉来说,甚至算得上温柔,可落在那些士兵耳中,却比赵铁山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军官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赵望义已不耐烦地挥手:“滚开!再拦着,看我不拆了这破院子。”

说罢,他大步向前,挡路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阵型瞬间溃散。

他走到院门前,回头瞥了那些士兵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对了,记得去告诉你们主子,就说我和辟离院柳如眉,不奉陪了。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来留人。”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可以说是完全不把皇室这些人放在眼里。

军官脸色涨红如猪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再拦。

他死死盯着赵铁山和柳如眉扬长而去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禀报殿下!”

一名士兵连滚爬爬地跑了,院门口一片狼藉。受伤的士兵被人搀扶起来,破碎的兵器散落一地。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灭。

而这一切,都被清雅苑内各厢房窗后的一双双眼睛看在眼里。

不知哪间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铁石派刘门主大步走出,他本就性情火爆,此刻更是满脸怒容:“好!打得好!这群狗腿子,就该这么教训!”

他这一出声,像是打开了闸门。紧接着,一扇扇房门陆续打开,各派掌门、长老、随从纷纷走出,聚集到庭院中。

文心阁王阁主摇着羽扇,缓步走到刘门主身边,目光扫过院外那些狼狈的士兵,轻叹一声。

“赵寨主和柳院主此举虽解气,却未免太过冲动。”

“冲动?”刘门主瞪眼。

“王老儿,你还没看明白?人家摆明了就是要软禁咱们!今天能拦着不让出去,明天就能往咱们头上扣罪名!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诛心,却正好戳中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

一时间,庭院里议论纷纷。

“刘门主说得对!这哪是请咱们来商议,分明是有去无回!”

“皇室这是想干什么?借着先帝驾崩的名义,把咱们一网打尽?”

“他们敢!黎国修真界要是联合起来,这皇宫也别想安生!”

“可咱们现在被困在这里,结界封着,外面全是兵……”

人群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干柴,越来越躁动。有人开始试探性地攻击结界,灵力撞在无形屏障上,漾开一圈圈涟漪,虽然暂时破不开,却让整个院落的灵力波动都紊乱起来。

守门的士兵们见状,更是紧张。军官已拔出佩刀,厉声喝道:“诸位掌门!请冷静!莫要自误!”

“自误?”一个掌门冷笑,“误的是你们!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拾眠与和关迹站在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拾眠与手指敲击着窗户,关迹则始终站在旁边看戏。

“左护法,”拾眠与忽然低声开口,他少有的严肃了起来,“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别离我太远。”

关迹侧头看他,拾眠与没有回头,眼神依旧盯着窗外:“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浑,赵望义和柳如眉敢这么闹,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就是有人希望他们闹。”

关迹沉默片刻,道:“你觉得是后者?”

“谁知道呢。”拾眠与闭眼笑了笑,“反正看戏的不嫌事大。”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约五十人的禁军小跑着进入视野,他们装备更精良,气息也更凝实。

而在这些士兵簇拥下,一个穿着华丽常服的青年缓步走来。

他面容白皙,眉眼细长,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能带出三分笑意。

这人此刻像个没事人似的,扇着扇子,漫步走来,正是三皇子黎璃琮。

“诸位,诸位——”三皇子走到院门前,抬手虚压,“何事如此喧哗?惊扰了贵客休息,可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可院中众人看见他,脸色却更不好了。

刘门主冷哼一声,他完全没把这人放在眼里:“三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结界,这守卫,是什么意思?真把咱们当犯人看管?”

三皇子面露讶色,他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摆出假装吃惊的样子。

“刘门主何出此言?这结界乃宫中护院大阵的一部分,每处客院皆有,是为保障诸位安全。至于守卫……”

他微微一笑,看着那些守卫:“父皇刚去,宫中难免有些人心浮动,加强戒备也是应有之义。诸位都是我黎国栋梁,若在宫中有个闪失,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如何向天下交代?”

这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可这些掌门哪个不是人精?岂会被这种场面话糊弄。

王阁主摇着羽扇,慢悠悠道:“三殿下有心了。只是老夫好奇,修明寨赵寨主、辟离院柳院主方才离去时,守卫似乎并未保障他们的安全?”

三皇子笑容不变,继续对答道:“赵寨主和柳院主有急事需处理,我们自然不便强留。宫中规矩虽严,却也通情达理。”

“哦?”王阁主挑眉,“那若是我们也有急事呢?”

三皇子眼神微闪,笑容更深了些:“诸位若真有要事,自可提出。只要合情合理,我等定当行个方便,只是……”

他话锋一转,随后将扇子放下,“如今父皇仙逝未久,宫中诸事繁杂,还需诸位多多体谅,暂留几日,待大局稍定,我等必亲自恭送。”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还是就几个字,不让走……

而且他特意提到了大局稍定,那么什么是大局?谁的大局?这几个字眼落在各派掌门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体谅?”一个掌门冷笑道。

“三殿下,咱们体谅你们皇室丧事,大半夜赶进宫来。你们倒好,转头就把咱们关起来!这就是你们皇室的待客之道?”

“就是!软禁就软禁,还说得这么好听!”

“咱们今天还非走不可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把我们都留下!”

群情激愤,有人已暗中运起灵力,院中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扫视一圈,目光在几个情绪最激动的掌门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诸位……这是要逼宫吗?”

庭院里骤然一静。

逼宫这两个字一旦扣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是谋逆,是死罪。

这特殊时期谁敢说这话?这皇子怕不是个傻子?

刘门主气得须发皆张:“你放屁!我们……”

“刘兄!”王阁主忽然打断他,羽扇一合,目光锐利地看向三皇子,“三殿下此言,是想给我等定罪?”

三皇子连忙假惺惺地开始摆手,又笑着将手中扇子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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