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盯着拾眠与,那双不解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他,拾眠与放下酒杯,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懒洋洋的,还真像个没事人,关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拾眠与却忽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上,那触感温热,还有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关迹僵住了,拾眠与笑着看向他,他微微侧头,凑近了些:“嘘——”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关迹耳边。
“到时候,可就看你的了。”
关迹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拾眠与却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嘴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关迹坐在那里,摸着自己唇上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宴席继续,丝竹声响起,几名舞女在殿中央翩翩起舞,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人们开始低声交谈,推杯换盏,角落里,几个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那烟气很淡,流出若有若无的甜香气息,那香气混在酒气和菜肴的里,几乎察觉不到。
关迹坐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香炉,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香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那味道闻起来居然有股草药味,特别像是时允药房里会出现的味道,但是又是香甜的,总感觉有点奇怪,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可再看周围那些人,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有的眼皮越来越沉,有的则靠在桌上,像是喝多了酒。
关迹悄悄运起灵力,将吸入的气息隔绝在外,他侧头看向拾眠与。
拾眠与正托着腮,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透过半阖的眼睑观察着四周。
关迹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依照这人平时的性子,一定是在装。
可那杯酒……他确实喝了。
关迹想不明白,只能继续坐在那里,静观其变,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砰!”的一声闷响从隔壁桌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护卫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面前的酒杯翻倒了,酒液洒了一桌,可他却毫无反应。
坐在他旁边的掌门皱起眉头,伸手推了推他:“给我起来!起来!丢人现眼!”
那护卫没有动,掌门又推了推,力道重了些,那护卫依旧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
周围那些看戏的人也开始笑起来。
“哈哈哈,这是喝多了吧?”
“这才喝了多少?就不行了?”
“年轻人,酒量不行啊!”
那掌门脸上挂不住,揪住护卫的耳朵往上拎:“给我起来!”
护卫被拎得脑袋一歪,却依旧没有醒。他张着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掌门脸色铁青,正要发火!
“砰!”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是另一桌的护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那些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趴在桌上,有的直接滑到地上,蜷成一团。
殿内的笑声渐渐消失了,有人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站起身来。
可他刚站起来,身子一晃,又跌坐回去。他扶着桌子,想要再站起来,手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酒……酒里有……”
话没说完,他已经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那些掌门们有的还能勉强站起来,有的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可他们刚想往外走,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迈不动步子。
有人指着主位方向,可主位上早已空无一人。黎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座椅。
殿门忽然大开,一队禁军冲进来,手持绳索和麻袋。他们动作迅速,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已经倒下的掌门和护卫。
“你们敢——!”
一个掌门勉强站起来,周身灵力涌动,想要反抗。可他刚运起灵力,脸色忽然一变。
“灵力……灵力用不了……”
话音未落,一个麻袋已经套在他头上。他挣扎了几下,很快被两名禁军按倒在地,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
其他掌门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还想反抗,可刚举起手,就被麻袋罩住,有的还在挣扎,却被禁军三两下制服,有的干脆已经昏迷不醒,被像货物一样装进麻袋里。
殿内充斥着骂声、挣扎声、沉闷的倒地声,可那些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沉寂。
关迹趴在桌上,透过半阖的眼睑,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早就察觉不对,第一时间伏在桌上,装作昏迷。此刻他侧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将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那些禁军训练有素,动作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们两人一组,抬着那些被装进麻袋的掌门和护卫离开这里。
有人被抬走时还在骂,声音闷在麻袋里,听不清在说什么。有人已经彻底昏迷,软软地挂在禁军肩上,像一具尸体。
关迹的目光扫过殿内,心中默默数着。
一、二、三……十七、十八……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微微动了动,是拾眠与。他也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间,一动不动。可关迹看见,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动了动。
他看着拾眠与的手指,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给他打暗号。
关迹并不知道拾眠与想表达什么,但他知道,这人肯定早有预料。
关迹此刻也想不通,只能继续趴着,静观其变,脚步声越来越近。
关迹能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们桌前。他屏住呼吸,肌肉微微绷紧。那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关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昏迷。
片刻后,那脚步声移开了,关迹微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关迹眯着眼,看着那两个禁军的背影。他们走向下一桌,开始处理其他人。
他微微侧头,看向拾眠与,拾眠与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随后他还是收回目光,继续趴着。
殿内的脚步声越来越少,越来越远。那些被装进麻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走。
最后,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关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旁边拾眠与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关迹眯着眼看去,是几个穿着深衣的太监。他们手中捧着新的香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那些还在冒烟的旧香炉换走。
“快些快些,”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压低声音催促,“摄政王吩咐了,这些要处理干净,不能留痕迹。”
“是。”
几个太监手脚麻利地换完香炉,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关迹继续趴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殿外的光线也开始变暗,他们周围的人也陆陆续续被打包带走,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了。
“快点!就还有几个了!”那些士兵骂骂咧咧地走来,看着眼前昏迷的关迹和拾眠与,他们不耐烦地将二人一起塞进了麻袋中。
手法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温柔,直接抓起二人的衣服往里面塞。随后再打一个死结,好了!大功告成。
被随意丢在里面的关迹此刻才能安心睁开眼睛,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摸着头,四肢稍显扭曲。
这几个士兵貌似为了节约时间,直接把拾眠与和他一起塞在一个麻袋里了。这麻袋本来就不大,还硬吃两个人,显然有点受不了。
关迹此刻甚至不敢乱动,一旦乱动起来,麻袋里面的动静就会被周围的人注意到,那就完了。
不过为了让自己好受点,他还是勉强把身体移动了下,毕竟拾眠与此刻正睡在他的肩膀上压着他,难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