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干嘛？”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拾眠与这是又怎么了？”

永吟岚干咳一声，放下书，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门主他太累了，睡着了。”

“睡着了？”霞叁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看拾眠与。

月光下，那张脸确实很平静，呼吸也很平稳，确实像是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看向永吟岚：“我刚才在外面看见关迹了，他一个人往竹林那边走，叫他也没应。怎么了？吵架了？”

永吟岚果断地摇摇头：“没有，就是……门主刚才晕倒了，他去找我来看，看完了就走了。”

霞叁愣了一下：“晕倒？怎么回事？”

“就是太累了而已。”永吟岚继续东扯西扯，睁眼说瞎话，“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又在湖上睡了一夜，刚才还舞剑……”

“舞剑？”霞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这人是不是有病？累成这样还舞剑？欸，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睡得很沉，但明显皱了下眉头。永吟岚连忙解释说：“已经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

霞叁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天花板：“这家伙，从小就这德性。要我说还不如就直接把他给打晕，睡他个天昏地暗，不就好了，还省的用药。你看他那废物样，我真的是服了！”

永吟岚没有接话，只是尴尬地听着，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而拾眠与此刻听着这些话，可能就连把霞叁埋那里都想好了。

霞叁说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永吟岚：“对了，刚才小迹走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好。你们是不是说什么了？”

永吟岚摇摇头，继续否认道：“没有，他看完门主就先去外面散散心。”

霞叁听后“哦”了声，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你说，”他忽然开口，“小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永吟岚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霞叁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反正那家伙心里装的事，比门主还多。”

永吟岚听后还是笑了出来：“你倒是看得清楚。”

霞叁耸耸肩，转身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看拾眠与。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喂，别装了。”他说，拾眠与没动。

霞叁又拍了拍，实在不行就还准备踢他一下：“我知道你没睡，刚才你和永吟岚说话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永吟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沙发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拾眠与坐起来，看着霞叁，眼神恶狠狠地看着这人，合着刚才那些话都是故意的啊：“你这小子，玩我是吧。”

“你那点小把戏，”霞叁在他旁边坐下，戏谑地调侃他，“从小骗我到大，我都快要有经验了。”

拾眠与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你刚才还装不知道？”

“配合你一下嘛。”霞叁理直气壮地说，“看你演戏也挺有意思的。”

永吟岚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拾眠与瞪了他一眼，又瞪了霞叁一眼，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笑着，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脸。笑声停了之后，霞叁收起笑容，看向拾眠与：“说真的，你刚才跟永吟岚说的那些是认真的？”

拾眠与点点头，霞叁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去做吧。山上这边，还是老样子，我帮你盯着。不过，记得给我加工资。”

拾眠与抬起头看着他，有点无语但也不好发作。霞叁咧嘴笑了，那笑容有些欠揍，却让人莫名心安：“怎么？不相信我？”

“信。”拾眠与也不怀好意地笑了，“当然信啊，毕竟你挺有经验的不是吗？”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这是你第几次干这种事了。”霞叁也用同样的笑容回答他。

窗外，月光洒落，竹林沙沙作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身影，在月光下慢慢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迹在竹林里慢慢走着，脚步散漫，没有目的。周围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极了低语，又像是谁在远处叹气。

他走了一会儿，停下来，靠在一根竹子上，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片竹林都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刚才在听雪阁看到的那幅画，想起那个黑发男孩的眼睛，心里又有些发慌。

他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循声看去。月光下，一丛竹叶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一团。

他慢慢靠近，手按在腰间的刀上。那团东西忽然从竹叶后面窜出来，朝他脚边扑过来。关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兽，灰扑扑的，圆滚滚的，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关迹愣了一下，松开按在刀上的手。那小兽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吱”的一声，转身钻进竹林深处，很快不见了踪影。

关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有些无语。他正想转身继续走，忽然听见头顶又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一只鸟从竹林上方飞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那鸟不大，羽毛是深灰色的，看上去和普通的信鸽没什么两样。

那鸟飞得也不快，而它的方向很明确，直直地朝关迹飞去。关迹盯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脚尖一点，整个人便跃上竹梢。他伸手一抄，那鸟便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鸟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咕声。关迹没理它，单手抓住它的脚，取下一根细小的竹筒。

他拧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片空白。

关迹把纸对着月光照了照，什么也没有。他又把纸凑近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亮，凑近纸边。纸张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发黄，可上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他小声说着，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他收起火折子，将一丝灵力注入指尖，轻轻点在纸上。

灵力渗入纸张的瞬间，一行小字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在外面待够久了，早点回来。再不回来，只能把那人派去陪你一起完成任务了，她最近正念叨着想来看看你。”

关迹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教主，认真的？”他喃喃自语，“……还真不好说……”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月光下，他的脸有些发白，眼神里有一丝丝无奈。

他想起教主说话时那副温和的样子，想起宫主那张永远在找茬的嘴，想起霜月红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那个人，关迹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让她来，上次收拾了下她，这次不知道来了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且以她的性格，怕是能把沃云山翻个底朝天，他现在可赔不起。看来得赶紧回去，先去跟拾眠与他们说一声，然后就走。

他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关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侧身一闪，一道寒光从他耳边飞过，“叮”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竹子上。他低头看去，是一枚飞镖，刃口泛着蓝光，明显是淬过毒。

他顺着飞镖飞来的方向看去，竹林深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关迹没有犹豫，脚尖一点，便追了过去。

他身形极快，在竹林间穿梭，可那个黑影更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尽头。

关迹追了一程，忽然停下来。他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四周。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切。”他轻嗤一声，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