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叁见这两人没完没了,终于忍不住了。他收起书,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桌。
“行了行了,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一个说人家坏话,一个帮人家说话,人家本人都不在这儿,你们说给谁听呢?”
拾眠与和鹤也同时转头看他。霞叁被两人盯着,也不慌,双手一摊。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圣女刚走,天下要大变,你们还在这儿为这点小事争来争去,有意思吗?我站得腿都酸了,你们倒是不嫌累。”
拾眠与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最近事情太多了,七皇子那边还没谈完,圣女又走了,鹤也还在这儿跟他扯皮。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霞叁说得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鹤也教主,咱们改天再谈。今天先这样,我这脑子都快成一锅粥了,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鹤也点点头,羽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收起来搁在桌上:“也好。不过拾门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鹤也站起来,走到拾眠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可眼神却毫无笑意,像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他伸出手,用羽扇轻轻点了点拾眠与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让拾眠与觉得那扇子有千斤重。
“拾门主,”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拾眠与耳朵里。
“那个女孩,她来沃云山搞出那些事,我确实有责任。可拾门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要是拾门主还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收回羽扇,退后一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了几分。
拾眠与也站起来,和他对视着,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拍了拍衣袍。
“教主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鹤也摇摇头,重新拿起羽扇,在手里慢慢摇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拾门主英明神武,自然听得懂。”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拾眠与先笑了。他想都没想,直接转身朝门口走去,完全不想看自己身后还在阴影里的鹤也。
“来人啊,”他喊,“给教主准备房间,让教主好好休息,最好的那间,朝南的。”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来人啊!”
还是没有人回应,拾眠与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都跑哪儿去了?平时叫得比谁都欢,真要用人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他推开门,走出去,想要亲自去找人。
然后他看见了关迹……
关迹此刻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那眼睛却注视着拾眠与,搞得让拾眠与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拾眠与的石化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关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全被他听见了?还有,他是不是完了……
关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让拾眠与觉得比鹤也的笑还瘆人,像是一只猫看着爪子下面的老鼠,不急着吃,先玩玩。
“拾门主,”关迹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拾眠与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晕过去。他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左、左护法,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在房间里休息吗?”
关迹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拾眠与刚才说的话,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拾眠与那个干咳的习惯都学了个十成十:“我嘴巴毒?我脾气大?我冷冰冰?我跟谁欠我钱似的?”
每说一句,拾眠与的脸就白一分,从脸红到脖子根,又从脖子根白到嘴唇。
“还说什么来着?”关迹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
“说我性格受不了。拾门主,你对我意见挺大啊。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背后,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拾眠与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不是不是,左护法,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解释什么?”关迹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拾眠与往后退了一步,“解释你怎么给我下药的?还是解释你怎么把我锁起来的?还是解释你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你倒是说说,哪一件你能解释得通?”
拾眠与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关迹那双眼睛盯着他,让他一个字都编不出来。他的后背撞上了门框,无路可退了。
关迹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关迹抬起手,把手腕上的红痕露出来。那红痕是刚才被镣铐勒的,虽然已经不疼了,可痕迹还在,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一条细细的红蛇缠在他白皙的手腕上。
“还有这个,”关迹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冰碴子,刺痛着眼前的拾眠与,“拾门主,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还有这镣铐可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拾眠与看着那道红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关迹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像是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那个……”他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颤音,“左护法,我那是……那是怕你乱跑……”
“怕我乱跑?”关迹挑眉,嘴角弯了弯。
“所以你就把我锁起来?拾门主,你这担心的方式还挺特别。是不是下次你怕我跑了,直接把我腿打断?”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关迹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人脑袋海没好完,不过这次他不想再给他找人开药了,他看这人现在需要点特殊治疗才行。
“担心我就给我下药?拾门主,你这担心的方式,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拾眠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搓衣角,一会儿摸后脑勺,一会儿又垂在身侧,像个做错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孩子。
屋里,霞叁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缩了缩脖子,又缩回去了。
他靠在门框上,从袖子里掏出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假装在看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眼睛从书页上方偷偷往外瞟,嘴角压都压不住。
鹤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出来,看见关迹,笑了笑,随后他又抿了一口茶,咂了咂嘴:“左护法,你来了。正好,我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鹤也毫不在意,端着茶杯,直接慢悠悠地朝这里走来。
经过关迹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打死了,差不多就行,给他留口气。当然要是你想,我也不反对,我还会支持。”
关迹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鹤也走了,霞叁也差不多该溜了,他从门框边探出头,朝关迹挤了个眼神,然后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门口只剩下拾眠与和关迹。拾眠与靠在门框上,看着关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进去。”关迹说。
拾眠与乖乖地转身,走回屋里。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磨磨蹭蹭的,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关迹跟在他后面,把门关上,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