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面无表情地把刀收回去:“拾门主，你这是在做什么？跟踪我干嘛？”

拾眠与干咳了一声，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袍扯下来，搭在胳膊上，又从地上捡起斗笠拍了拍灰，夹在腋下。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便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带上还挂着一块玉佩，看上去倒像是个出门闲逛的富家公子。

“我这不出来到处走走嘛。”他搓了搓手，“刚好遇见左护法，就过来打个招呼。”

关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要信的意思:“刚好？从乾昔教的传送阵跟到黎国国都，你跟得还挺远的。”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那个……我其实是先来的，我来的时候你还没到呢，我在那边看见你从巷子里出来，就……”

“就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偶遇！偶遇你懂吗？”

关迹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往回走。拾眠与连忙跟了上去，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关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那张脸比平时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拾眠与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认识关迹这么久，也只见过几次他这副模样。以前他只有受伤独自疗愈时才会露出这幅模样，拾眠与看着心里忽然有些发堵。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关迹并肩，没有开口。

关迹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拾眠与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话特别少，平时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阴阳怪气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关迹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对面走过来，担子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竹筐，摇晃着险些撞上关迹。

关迹本来可以侧身避开，可他像没看见似的，脚步都没变，直直地往前走。拾眠与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这边。关迹被他拉得晃了一下，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被拽过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拾眠与。

“谢了。”他说。

拾眠与松开手:“你刚才在想什么？路都不看。”

“没想什么。”

拾眠与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关迹不想说，他就不问。可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关迹今天不太对劲，比在雪山上那次还不对劲。

那次至少还会冷着脸怼他，今天连怼都懒得怼了，就那么闷着，难道是生病了？

拾眠与想了想，决定先不问了。他换了个话题:“左护法，你一个人跑出来，鹤也教主知道吗？”

关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

“欸？那你……”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关迹的声音有些涩，“不需要谁批准。”

拾眠与“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散心为什么要跑这么远？乾昔教那边不是挺大的吗？后山不是有片竹林吗？我以前去过，风景挺好的。”

关迹沉默了一下:“你管我。”

关迹加快脚步往前走，拾眠与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有些僵硬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紧绷起来。

两人又走了一段，关迹忽然开口:“霞侠士找到了吗？”

“找到了。”拾眠与说着，声音也放平了些，“他好像掉进了哪个弟子挖的陷阱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估计还在洗澡，洗了好几桶水了，水都是黑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也不知道他怎么掉进去的，那陷阱明明是在路边，又没盖东西，明眼人都能看见，不过也算幸运，没受什么伤。”

关迹的脚步恢复了正常:“哦，那就好。”

“是啊，挺好的。”拾眠与说，语气和刚才一样。

拾眠与忽然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关迹:“左护法，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关迹想了想:“不知道。”

拾眠与笑了:“那正好，我也没事做，不如一起逛逛？来都来了，不逛逛多可惜。”

他伸手拉住关迹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走。关迹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想挣开，可拾眠与的手握得很紧，怎么挣都挣不开。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人群，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走着走着，关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拾眠与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他开口。

“左护法。”他忽然喊了一声，关迹回过神，看着他。

“你吃过饭了吗？”

关迹愣了一下:“没有。”

“那正好，我也没有。”拾眠与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前面路口的一间小面馆，“那家店我吃过，面还不错，一起去吃一碗？”

关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间面馆门脸旧旧的，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可门口排着几个人，蒸笼上冒着热气，飘过来的味道确实很香。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面馆，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地上有些油腻，可收拾得还算干净。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把菜单往桌上一放:“两位客官吃什么？”

“两碗阳春面。”拾眠与说，“加个荷包蛋。左护法，你要加什么？”

关迹摇摇头:“不要。”

拾眠与又加了一碟酱牛肉，把菜单还给老板。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后厨了。

关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又有些发愣。拾眠与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左护法。”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关迹转过目光，尴尬地看着拾眠与:“没、没怎么。”

“你骗人。”拾眠与认真地看着他，“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跟你说话你也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乾昔教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鹤也那家伙又给你派了什么棘手的任务？”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拾眠与那双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事情太乱了，像一团打了死结的麻绳，他理不清，也说不清。

“只是有点累。”他最后说。

拾眠与看着他，没有追问。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关迹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累了就休息。”他说，“别硬撑，要我说还不如来我这，我就不会给员工找些莫名其妙的事做。”

关迹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汤清面，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荷包蛋卧在面上。酱牛肉也上来了，切得薄薄的，码在碟子里。

热气扑在脸上，拾眠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关迹碗里:“尝尝，这家酱牛肉不错。”

关迹低头看着那块牛肉，犹豫了一下，夹起来吃了，点了点头。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