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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重诞篇 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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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迹的头发在灵力剧烈波动中散开,白色的发丝被黑泥溅起的气流吹得在身后乱飞。

虚露镜的反噬从他的手掌开始往上蔓延,他能感觉到虚露镜的本源灵力正在从镜面中反冲回来,沿着他的经脉一路往上,像是要把他的身体从内部撕成两半。

关迹咬着牙继续输出灵力,把最后一批黑泥用光网裹住强行推回灵界一侧。

太好了,只要再这样继续几次,就能将灵界的黑泥暂时控制下来,这要继续保持这样就行!只要……

吱咔——

“咳咳!咳——”关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无力地捂住嘴,血液从指间流出。

虚露镜居然就这样裂开了……

而那只拿着虚露镜的手,此刻也不容乐观。镜面彻底分离,镜面碎成了无数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从他手中脱落,坠入下界。

反噬在一瞬间席卷了全身,关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跪倒在平台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体内疯狂地乱窜,虚露镜的碎片还在他的意识深处回响着破碎的尖啸。

虚露镜的反噬比他猜想的还要恐怖,关迹的发根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的麻痒感。

当关迹低头看向垂在肩上的发丝时,原本纯白色的发丝不可逆转地变成了与黑泥同样的颜色。

他的瞳色也因此而改变,关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视野中的色彩正在偏移。原本灵界那种灰白色的光在他眼里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浓,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滤镜。

关迹伸出手想要握住虚露镜的碎片,但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镜片从他的指缝滑落,有两片还被他勉强攥在掌心里,其他的碎片全部顺着传送阵坠入下界。

他看着手中仅剩的两片镜片,把其中一片放在传送阵的石板上,另一片紧紧握在掌心里。

再次强行催动了体内还能调动的灵力,注入传送阵的基座。传送阵的符文重新亮起来,他要把黑泥封在灵界这一侧,不能让它们顺着管道全部涌入下界。

传送阵在他的灵力驱动下开始缓缓闭合,通道入口处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暗,裂缝越来越窄。

但黑泥还在涌动,甚至还变得比之前更猛烈。它们似乎察觉到了通道即将关闭,开始疯狂地朝缝隙里挤。

关迹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光网了,他只能半跪在平台上,用身体挡在传送阵的缝隙前,用自己与黑泥同根同源的躯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

黑泥则是绕开他的身体,冲入其中。但对下界通道的冲击被他的躯体缓冲了一部分,涌入的势头减缓了几分。

传送阵的通道在他面前缓缓合拢,而失去了灵力支撑的关迹在黑泥的冲击下,身体还是承受不住,最终从平台上滑落下去。

关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一把黏稠冰冷的黑泥,与灵器一起坠入了凡间。

失去关迹灵力的维持,传送阵此刻终于完全关闭。将黑泥与下界隔开,将一切回到原点。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黑色长发在空中散开,仰面朝天地往下坠落。

灵界在他眼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光点。关迹无力地闭上眼睛,虚露镜的反噬还在继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消退。

那些他在灵界几百年来积攒的所有记忆,那些他曾经记住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件灵器的编号、每一次轮回的结局,正在被反噬的力量一片一片地擦除。

“我不想……”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坠落的风中散得支离破碎。

他想要说什么来着?怎么会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关迹的意识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飘摇着,最后只留下了一片空白的黑暗。

而此刻他的躯体在空中直线下降,最后落在了佺凪赌坊内。

关迹在坠落的过程中撞穿了赌坊的天花板,瓦片和木梁碎了一地,而他的身体砸在一张牌桌上,把满桌的骨牌震得四处飞溅。

桌上正在赌到最关键一轮的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着弹开,牌局被砸了个稀烂,连骰子都滚到了桌子底下。

“谁!谁干的!”庄家是一个脸上有道旧疤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牌,牌面上押的是他这一局全部的赌注。

他眼看着自己马上要翻盘的牌局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砸得面目全非,气得差点把牌直接摔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朝周围的看客吼道:“是不是你故意喊来的人!你他妈输不起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被指的那个赌客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不是我!我真不认识他!你看他身上那脏的,跟从泥里捞出来似的!我能认识这种人吗!?”

周围几个看客原本还被吓了一跳,但一看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少年满身都是干涸的黑泥痕迹,纯黑色的长发,躺在碎瓦和断木中间一动不动。

身上的衣袍还破破烂烂的,看上去更像是掉进泥坑的流浪儿,和赌坊里的任何人都扯不上关系。

于是恐惧立刻转化为了幸灾乐祸,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有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牌,完全不理会旁边还有一个晕厥的人。

“管事呢!管事在哪里!”庄家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今天这事儿不给我个交代我他妈没完!”

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女人从二楼走下来,墨白色的衣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扫过台阶,一支簪子斜插在发髻里,簪头的玉坠子在她每次侧头时都会轻轻晃动。

身后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悠闲地摇着,她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女人还没走完楼梯,周围的人就已经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忌惮又谄媚地往两边挤,嘴里纷纷喊着“青芜姐”。

青芜走到被砸碎的赌桌前停下,低头看着躺在桌上的关迹。

桌上到处都是碎瓦和断裂的木条,关迹的衣袍被一块锋利的瓦片割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左手臂。

绷带已经被黑泥浸透了,但还能隐隐看出下面那十几道细密的割痕。他的头发散在脸侧,脸上沾满了黑泥和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关迹整个人躺在牌桌上一动不动,呼吸极浅,手指还保持着一个虚握的姿势。

“刚才天花板就是被这小子砸破的。”旁边一个小弟毕恭毕敬地朝青芜弯了弯腰,用手指着头顶上那个还在往下掉碎瓦的大窟窿。

窟窿边缘的木梁断裂处还有几根断裂的竹片在风中轻轻摇晃着,这倒是有趣。

青芜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关迹的脸上移到他身侧旁散落的一把剑。

剑身通体泛着淡青色的灵光,剑柄上镶嵌的灵石。这剑怎么看都不便宜,不太像是这脏小子的东西,不如……

“来人,把这剑拿去收着。”她用下巴朝剑的方向扬了扬,“就当是这小子砸坏天花板的赔礼。”

旁边的小弟连忙跑过去把剑捡起来抱在怀里,剑身在他掌心里震动了一下,震得他差点脱手,但他不敢抱怨,抱着剑连滚带爬地上了楼。

青芜重新看向关迹,她歪着头把他那张被黑泥和灰尘遮了大半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脸型还不错,五官底子也能看出来,虽然现在脏得看不分明,但长大后应该挺俊的。

青芜又看了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绷带缠得歪歪扭扭的,有几圈还松了,真是奇怪,这小子整个人都有股透不出来的古怪。

她被自己脑子里这个评价逗得嘴角又弯了一下,随即朝旁边的小弟挥了挥手。

“把这小子搬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继续做生意。”

小弟立刻应了一声,小跑过来把关迹从桌上拦腰扛起来。

关迹的身体比他看起来更轻,小弟扛着他往外走,关迹的脑袋在他背上晃了两下,黑色的发尾拖在地上扫过满地的碎瓦和灰尘。

“等等!”庄家几步追上来,指着青芜大声喊道,“青芜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我这一局眼看就要赢了,就差最后一步!这小子坏了我整个牌局,您得给我个说法!”

青芜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笑了一下,温和地威胁道:“那你要怎么办?”

庄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了看青芜身后那些小弟,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客。

对上青芜那张笑吟吟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要……我要……”他声音逐渐矮了半截,“我要赔偿。”

青芜笑得更温和了,她朝庄家身后的赌客们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姿势。

“给各位升舱至二楼,这桌散了。今晚所有压了外围的都能上二楼继续压。二楼的筹码门槛是多少来着?哦,对了,是这个数?”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周围瞬间安静了,然后迅速炸开。二楼的门槛是多少他们都清楚,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去的包厢,通常只有被管事亲自邀请才能上去。

庄家愣在原地,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想说那不是他要的赔偿,但他也清楚这比任何赔偿都值钱。

二楼的门槛不是单靠赢牌就能跨过去的,那是靠人脉,靠关系,靠在管事面前混个脸熟。

青芜给他开了门,他要是还不知好歹地继续追着要说法,那就是自己把门关上。

“……多谢青芜姐。”他把牌压在桌上,低下了头。

青芜没有回应,她转过身朝二楼走去。走到楼梯的一半时,朝楼下的方向瞥了一眼。

赌坊的大门刚刚被推开又合上,扛着关迹的小弟正沿着街往最近的桥边走去。她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关迹被直接丢在了桥边的石阶上,后脑撞在台阶边缘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但那吃痛的声音在佺凪赌坊外围嘈杂的人声和流水声中完全被淹没,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虚露镜的反噬还在继续,关迹的意识在黑暗中起起伏伏,偶尔能捕捉到周围零星的声响。

水声、脚步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但这些声音在他的感知里全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云在听。

关迹睁开眼睛,但在他眼前看见的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景色。

石板路,石桥,低矮的木质建筑……这是和灵界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他现在在哪里?

关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他想站起来随后离开这里,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身体的残余本能驱动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移动。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脚下踩到了一片泥泞的土地,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关迹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曾存在。他的意识也早已沉入深海,什么也感受不到。

“滴答——滴答——”

关迹疑惑地抬起头,此刻一滴裹挟着泥土气息的液体从空中落下,砸在他的身上。

雨水浸透了他身上残破的衣袍,把黑泥的污渍冲出了一道道灰色的水流,顺着他的手臂和手指滴落在泥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关迹疑惑地感受着这股奇异的感觉,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好奇妙,但又好奇怪……

而此刻雨水落入地里,形成一滩滩水坑。周围不少人因为下雨躲入了屋内,夜晚整个镇上只剩下了关迹一人还在外游荡。

雷声突然降下,关迹被惊地一愣神,脚一滑,倒在了一处破败的村庄边缘,脸朝下摔在泥地里。

雨越下越大,泥沙被雨水冲刷下来,一层一层地覆盖在他的身上。泥沙把他一点一点地掩埋,如同一层层厚重的茧,将其包裹在内。

关迹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意识都在那一刻被反噬彻底吞没,陷入了沉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破败的村庄边缘,几个孩子正拿着木棍在泥地里挖东西玩。

而此刻孩子们正兴奋地挖着沙坑下被淹没的白布,将一只手挖了出来,把几个孩子吓得齐齐往后跳了一步。

只有胆大的那个往前凑了凑,蹲下来用手扒开那团头发周围的泥,看见了一张苍白又死寂的脸。

“喂!快来帮忙,这里埋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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