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义看着脚边求饶的人,眼中未曾有一丝怜悯之意,脸上的神情反倒是看丧家犬般:“好啊,这就放你回去给你那八十老母颐养天年。”
“动手!”
一侍卫手起刀落,方才活生生的人睁大双眼,双手死死捂着血淋淋的脖颈,他惊恐地爬向众人,竭尽最后的气力想活下去:“沈大人,救我……”
众人纷纷向后退去,神色惨白,沈易眼眸中也噙满怒气,他大声呵斥道:“刘守义,别欺人太甚!”
“这是圣意,沈老莫非要抗旨不尊?”
沈易全身颤抖着:“你……”
刘守义拍了拍褶皱的衣角,旋即转身轻蔑地笑起来:“抗旨者,就地斩杀。”
沈易看着血泊中的人,他仰头叹息着,昨日身居高位万人敬仰,今日便跌落泥潭任人羞辱,微微阖眸间,一滴泪划过耳鬓,他究竟是该痛恨己身还是痛惜大势已去。
“押走!”
一声令下,一众人被禁锢了手脚,脚上重重的枷锁声冲散了门前的百姓,沈易回首望去,竟望见沈莜就藏在不远处。
他恐多望,可他亦知道,这是决别的一眼。
两日后,城中众人因一告示争论不下。
“大人,您醒了。”
尚逢年披上大氅,微微蹙眉,转身质问着身后那人:“周伯,那些证物你是何时送出去的?”
“三日前夜,子时。”
“那夜太子殿前失仪,一副萎靡之姿令陛下震怒,太子这般,旁人多少能猜出一些,除了沈易能让太子做到如此,便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尚逢年指腹轻抚着佩韘,微抬的眸子间似有风云,“可沈易身为同平章事,岂能不知有人要参他。”
话落,他伸出手接下了房檐外的落雪,眼眸中竟透着一丝落魄:“看来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只是可惜了宅子里那些证据,竟做了顺水推舟之物。”
“那老奴要不要吩咐人去查?”
尚逢年轻笑几声:“不必,不日便会有人坐上这平章事之位,那时自然就知道了。”
“是。”
尚逢年欲离开,转身之际看到周伯的身影映在雪中,一瘸一拐地挪动着,他的思绪瞬时被拉回到周伯残腿的那日,数年之久,身旁人早已两鬓苍白,身形伛偻。
尚逢年突然开了口:“周伯,近日风雪大,一会儿让傅青给你屋子里多添些碳火。”
周伯探了探腰,并没有展露太多神情,只是浅浅笑着。
“公子!公子!”
尚逢年脚还未踏进正堂,便听见傅青大喊着,他手中挥着一张薄纸,纸上似是画着什么。
他手中攥着官府的告示,弯腰大口喘着气:“公子,沈府上下,腰斩啊!”
腰斩二字一入耳,尚逢年眸子微颤,此间种种天子心知肚明,尚且抛开建国老臣不谈,沈易致仕,权力全然付之,看来身在虎侧亦为虎食啊。
而且比起狠,下手之人还真是不遑多让。
“监斩官是何人?”
“公子,是枢密使韩大人,但属下听人说巡检一职交给了将军府小公子李安,三日后城南刑场问斩。”
“李安?韩杳怎会找了他?”
尚逢年蹙眉,十年前边陲大乱,韩杳在李安之父李韫手下做事,李韫还在世时,也算对韩杳有恩,可如今局势,他将巡检这乌纱帽戴在李安这颗脑袋上,那他的这颗心昭然。
傅青愣了愣,道:“想必是李将军舍命殉国后,朝廷心中觉得有所亏待吧。”
“亏待?”尚逢年指尖轻捻竹叶,叶尖似刃,“李将军可殉国十余载了。”
傅青似是有些听不明白,挠了挠头:“公子的意思是?”
“十余载,这十余载中朝廷可曾安抚过李家人,而且听闻这李安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纨绔,这巡检虽说是虚职,但这位子给他坐,他可坐得稳?”尚逢年眼眸犀利,脸上神色渐渐黯淡,“他坐不稳,甚至会为此丧命。”
“丧命?”傅青神情乱作一团,“这韩大人曾是李将军部下,害故人之子是不是……”
“沈易这人声望不容小觑,想当他的监斩官又谈何容易,民间舆论定不会小。”尚逢年将这竹叶在指尖碾碎,“这两日我称病闭门谢客,躲的就是韩杳那老东西,没有人想落人口舌,他自知承不住民意。”
傅青眸子转了转,可他好像还是不明白。
“走吧,先随我去拜一拜这李小公子。”
“是。”
李府内,一众女眷立于堂内,人人手中皆执一本女训,而上座之人双鬓花白,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手中戒尺揉进年长者的威严里,容不得小辈置喙。
“小公子,老夫人喊您。”一仆人站在李安身后,此时的李安逗蛐蛐正尽兴,生生被这婢子扰了兴致,他放下手中刚淘来的蛐蛐,甚是厌烦:“祖母喊我,何事之有?”
“奴婢不知,只是老夫人请小公子尽快过去。”
“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李安捂着腚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吃痛着,口中暗骂祖母的戒尺真是恶毒,他迟早要偷出来当柴烧。
“真是的,我还能无故消失不成。”李安小声呢喃着,他如今锦罗绸缎吃喝玩样样不愁,“我又非府内独子,那不还有大哥吗,话里话外点我,我偏不听。”
李安时不时向四周张望着,生怕祖母旁边的老人听到了,正当他回首望去,恰与两个黑衣人迎面相撞,李安猛惊:“你们……来人呐,有刺客!”
“喊什么!”
尚逢年用臂弯束缚着他,傅青手随即盖了上去:“别喊,李小公子,是我,傅青。”
“傅青兄,你怎会在此?这月亮高悬你们怎么进来的,为何府中没人通报?”
“还能怎么进来,都伪装成这番模样了,当然是翻墙进来的。”
李安身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好是狂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