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儿,爹有悔……”
有悔?沈莜不明白,她不明白她在朝中一生都受人敬仰的爹,怎会有悔?又因何有悔?
“爹……”
沈易似是知晓沈莜想问何,可千言万语只是化作一句“好好活下去”,而后那汪水的光便渐渐散了,水波沉寂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烟消云散。
此间,唯留沈莜,留她一人怔在那处,纵使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可她也只能看着爹娘一点点消散。
沈莜紧紧攥着衣袖,好好活着,这几字如今于她而言,太重了。
“姑娘……姑娘……”
有人声声唤,终是梦醒,沈莜猛然睁开眼,她的额间却早已布满细汗,此时她眸光瞥到陈仲,旋即便是惊起。
“你是何人?我又在何处?”
陈仲后退几步道:“姑娘莫怕,老夫唤陈仲,是尚大人的故交,亦是医者。”
听那人解释了一番,沈莜才消了疑虑,旋即她又强撑着拱手道:“方才多有冒犯,只是尚逢年……尚大人他人在何处?”
“他有事离开了,临走前他托老夫照料你们,姑娘怕是要在老夫这宅院中休养些时日了。”
“不可。”沈莜决绝一声,“我还有事悬着,实在静不下心修养。”
“姑娘,悬而未决之事不如交于尚大人,依老夫看,还是应以保命为先。”
闻声,沈莜抬眸,她是疯了才会将她的事告于尚逢年,而这老翁明摆着是尚逢年的人,她又该如何说服。
“您是游医还是坐医馆的大夫?”
见沈莜眸子微动,陈仲便想起了尚逢年走前再三嘱咐他的那句:“陈老可要将人看紧了,如今的人心思可多了。”
此刻看来,这话中人已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随即陈仲慢声道:“老夫只是懂些皮毛罢了,既不坐堂问诊也不游历济世,姑娘有心思打探老夫,倒不如先救己,姑娘可知有人要加害于你?”
此话一出,沈莜便知这老翁所指为何,没人要害她,是她不留心。
“无人害我,是我不慎。”
“你这体虚之症,你可知晓?”
沈莜应声,而后陈仲笑道:“看来比起保命,老夫以为姑娘要先知慎矣二字如何写。”
“我读过书,亦知慎矣……”
话还未落,沈莜便眸子一颤,旋即她直直盯着陈仲,可在陈仲看来,眼前人这一刻似是失了心魄。
慎矣……慎矣……有悔。
是她爹,是她爹啊。
想到此,沈莜猛然一口血吐出,她问张福故友是何人,她本以为张福不愿言明,但张福还是说了,是她不明其意,是她不察……
可张福此刻早已出城……
“姑娘,你的脉象……”陈仲焦急地望向她,“何故急血攻心啊?”
沈莜抬眸看了陈仲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抽出手腕拭去唇角血迹,好似下一刻她就要破门而去了。
“姑娘,不可啊……”陈仲再拦,“你此般会丢了性命的。”
“还望您宽心,此番是我不仁不义,尚逢年那我自会辩解。”
话落,沈莜便提了鞋靴,拿了外袍向外走去,陈仲所言极是,她当真觉得她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这些晚生,要老夫如何宽心……”陈仲呢喃着,旋即又摇头长叹一口气,他示意小徒弟跟了上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死在外面。
而后陈仲望了望宫中道:“也不知这小子出宫了没,府上都乱成麻了,老夫是管不了了,罢了,喝茶去。”
宫殿深处,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亦将天子沉静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端坐于紫檀御案前,案头堆积着边关急报,墨迹未干,也似边关烽烟未散。
而后天子缓缓放下奏折,他怒道:“边关不安,敌军虎视眈眈,更可恨者,竟有奸细混入我朝!”
此声震得烛光骤暗,尚逢年垂首立于一旁道:“边陲安定不过数日,便要卷土重来,此番又伺机混入城中,陛下,其心昭然。”
“逢年,此事朕会让人去查,如今可谓是内忧外患,对了,浮屠引一事查的如何?”
闻声,尚逢年拱手道:“陛下,您可知御史台有一书令吏,其名为张福,微臣入宫前得知他死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