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沈莜便忙找出蜂蜡和炭笔作掩,而后又裹紧了衣裳出去。
门开之时,沈莜抬眼便瞧见一众禁军和长枪,此间她握着门的手垂下,想她沈莜当是没暴露什么,可她又想起了今日破庙之事,随即她含着惧意向后退却。
“沈大人莫怕。”为首的禁军亮了腰牌,“我等是殿前司所派,听命于御史台,听闻沈大人告了假,本不该叨扰,可明日百官朝会,又临近岁旦,加之城内外皆有乱事,御史台上下人手不够,故而侍御史大人派我等告知沈大人速回御史台。”
“这是台帖。”
看过后,沈莜心中坠着的磐石似是轻了一些,可她仍不能松懈,城外之事如今查得如何,又可曾怀疑到她,陆渊槐是否会报信,又或是会不会诬陷她都未可知。
想到此,沈莜便更觉心中郁闷,尚逢年倒是消失的干净,事前安排这么一出好戏,如今戏台被敌人掀了,可她沈莜只能蜷缩着去听去看,去担惊受怕。
“沈大人,您可是身体抱恙?”
为首的那人高举着火把,随即那火把贴近沈莜,那一刹,沈莜眸子映着似是要冲天的火光,额间的薄汗,苍白的唇色都被看的真切,就连皮肤也被灼得生疼。
此刻,沈莜便知晓,他们或许不只是赵司白的人,可她也只能强忍着身子不适道:“不曾,且待我换身衣裳。”
“傅青呢?”
沈莜关了房门便问,而吕勉则是侧了侧身,随即她便看到了地上酣睡的傅青。
“御史台急唤,门外来的全是禁军。”
话落,吕勉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道:“今日城外被烧上百具尸体的事你可知,叔觉得定是唤你回去查案的。”
此话一出,沈莜愣了一瞬,此间还有些心虚,而后她垂眸又裹了一层衣裳道:“侄儿如今还只是权同监察御史里行,如此要事,轮不到我。”
“那日你说很快就不是了?”
看着吕勉满是疑惑的眸子,沈莜紧了紧腰间,而后低声道:“就快了。”
临走前,沈莜给傅青留了纸条,而后对吕勉又一句:“在傅青醒来之前离开我的宅院。”
丑时,沈莜才踏进御史台,那些书吏见人来,便用文书将沈莜围了起来。
要事琐事,此刻,沈莜只觉是索命之事。
“沈熹。”
就在一阵繁言密语中,沈莜似是听到了赵司白在喊她,可循声看去,沈莜才惊觉,那处不只是赵司白,还有崔彼安。
“几个时辰后便是百官朝会了,你应当知道,你虽是天子拔擢,又权同监察御史里行,可毕竟还是管勾之职,朝会内若设宴,你应担起纠察礼仪之职。”赵司白旋即又轻叹一声,“本应让你好生休息,可今日城外发生之事,御史台和大理寺皆倾力,丝毫未敢疏忽,加之天子有意让羌翼使臣与我等同朝,故而宫城内更不可有所怠慢。”
此话一出,沈莜便生了疑,她几日前便听闻羌翼使臣要入京,莫不是今日才到?可一路耽搁至此,一来便出此事,这岂非过于巧合。
且若真是如此,那这些使臣可知他们的二皇子在此处?那上百羌翼杀手究竟是二皇子所派还是使臣一路带来的?
但不论是何,天子脚下放火杀人耍弯刀,这些羌翼人也太不将大晁放在眼里了。
“沈熹,你可听清楚老朽所说的了?”
“是,下官清楚了。”沈莜收了收神,“只是不知下官要在宫城内做些什么,还有是否此刻便动身?”
“你携两名书吏负责甲子门的官员名录核对,还有印信初验。”赵司白沉思一瞬,“此刻便动身,至于和哪两名书吏一同……”
“崔主簿,你来安排。”
赵司白随即向后喊了一声便离开了,而后就见崔彼安交代了几句便疾步而来。
“主簿。”
沈莜于此间躬了躬身,她方才望着崔彼安的神情,便觉不对,此刻倒更不愿抬眸,她怕,她怕崔彼安会看出什么。
可终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熹,私故可处理妥当了?”不待沈莜开口,崔彼安便话锋一转,“你说天下事怎会如此巧,偏偏是在你告假之日,这破庙就被烧了,而这羌翼人也死了。”
此话一出,沈莜心中猛颤,旋即她忙道:“下官今日突发旧疾,未曾出门,更不曾出城了,主簿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出入城记录。”
“慌什么。”崔彼安嗓音糙哑,似是疲惫不堪,“老夫只是随口一问,怎可如此不成气候。”
“是,下官只是……”
“没有只是,你可知入这甲子门的都是何等官阶,又是何等尊崇?”崔彼安背着手,“平章军国重事高忠阁、同平章事程赴、枢密使韩杳、参知政事晏行远。”
话落,沈莜一怔,竟全是相国和执政,还有平章军国重事,地位更是比相国还要尊崇,此间仅安排她和两名书吏同去,虽说只是名录核对和印信初验,可怎得会是她?
“方才那般慌张,卯时可绝不能再犯。”崔彼安沉了沉声,“否则无论得罪了哪一个,小则仕途坎坷,大则性命堪忧。”
“届时天子也未必能保你。”
“是。”沈莜眉间满是疑惑和不解,“只是为何是下官负责甲子门?”
“下官无论是资质还是官阶都过于人微言轻,并非佳选。”
此话一出,崔彼安微微蹙眉道:“以往这些年,这甲子门都是陆渊槐负责的。”
见沈莜唇齿微张,可又无声合上,此刻,崔彼安便知道这孩子猜出来了什么。
“有人要见我。”